我听说你母亲怀孕后,就将她接了出来。想不到她竟会一时想不开,带着刚出世的你连夜出走,任凭我派人寻遍大江南北,都没能将她找回来。直到去岁,我收到了她的骨灰。单老夫人哽咽道。

    是我让人交给你的。虽然你们单家不配,但我不知父亲葬在何处。母亲她,总该落叶归根。我之后再送你去见她,向她当面赔罪便是。闵有怀双目猩红,恨恨道。

    所以你就下毒,不惜害死内狱中这么多无辜的人。刘老夫人听不下去了,你身为医者,却为了私愤害人性命。你又该如何向无辜枉死之人赔罪?

    闵有怀神色一怔,低着头不再吭声。

    他的罪,我来赔。单老夫人看向众人,是我对不起晓梦母子在先,这一年我主动请入内狱,就是想体受当年晓梦受过的苦。可无论如何,我的晓梦回不来了。我会亲自向陛下禀明一切,求他看在我这个堂姑姑的面子上,让我替外孙顶罪,保全晓梦最后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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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阮,你刚刚太冲动了。若我来不及出手,你会被闵有怀伤到。前往皇宫的路上,宁觉教育阮阮,下次绝不可强出头。

    可我没被伤到呀。阮阮冲他眨了眨眼,有宁世叔在,我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受伤的。

    你呀。宁觉无奈地叹气。她说的是事实,他又能拿她如何?她愿意出头便出罢,他拼尽全力护着她便是。

    待会儿进殿面圣,你不用说什么。若陛下有话问你,别怕,照实回答便可。我会在你身边。

    嗯,我不怕。她微微点头,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她的紧张。这不能怪她,她如何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进入皇宫,面见高高在上的皇帝。若在御前说错话惹怒龙颜,连累了宁觉可该如何是好。

    傻瓜。宁觉见她如此,握住她紧绷的小拳头,将她的十指轻柔地分开,有什么好紧张的。陛下又不是洪水猛兽,不吃人。倒是皇宫大得很,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嗯嗯。她不迭点头。

    你要是实在怕得走不动道,我抱你进去?他好心提议。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表态,宁世叔放心,我一定跟紧你,一点儿不会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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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阮,你还好吧?宁觉扶着全身脱力的阮阮,担心地问。

    自打进了皇宫,她就面色惨白如纸,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看来当真是怕到了极点。

    我没事,就是头有些不舒服。她不想让他担心,强笑着回答。事实上,她进了皇宫的大门后,就开始头痛欲裂,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出不来,整个人仿佛踩在云端般,使不出一丝力气。她这是,病了吗?

    你的样子,可不像‘没事’。宁觉当机立断决定,这样,你和刘大小姐先不用进殿面圣,就留在偏殿休息,如果陛下传召问话,你们再进殿也不迟。

    可以吗?她小声问。

    有什么不可以,听我的没错。

    宁觉在偏殿安顿好阮阮和刘茯苓,才进入议事殿面圣。他去的晚了,谢平之和单老夫人早已将事实禀明了盛武帝,盛武帝也看在单老夫人的面子上,饶了闵有怀一命,革去其太医一职,贬去南州做医官防止疫病再发。

    臣宁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武帝见他入殿,眉头不由得皱起:两年未见,你还长本事了?竟敢拿剑指着朕的禁军都卫。再过两年,是不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

    臣不敢。宁觉额上冒汗,他这次确实做得过火,所以才说是下策,可如今做都做了,还得先平息陛下的怒火才是,臣认罪,认罚。

    你何罪之有啊?

    臣罪在忘了君臣之别。陛下先为君主,其次才是臣的至亲长辈。臣忧心内狱被毁,民间会有不利于陛下的谣言,才事急从权,犯了不敬君主之罪。

    呵,你倒成了为朕着想。

    这是做外甥的本分。

    平身吧。盛武帝摆手,口口声声认罚领罪,朕看你是想邀功。

    陛下圣明。

    宁觉!盛武帝轻斥。

    臣不敢。抗旨一事瞒混过关,宁觉见好就收,即刻转移话题,今夜除夕,宫中有团圆宴,此刻宗亲们定是在焦急等待陛下前去点灯接神。内狱一案既了,臣可否陪陛下一同归席,凑凑宫中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