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她脚下不动,吸腹勾腰,手臂突然一扬,反而迎着那黑衣汉子抓来的手脉抓去。

    黑衣汉子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口中不自觉地惊呼了一声:“咦!……啊……”

    他原本要抓人的一只手,“虎口”生疼,反而被诸葛兰捏了个牢。

    那汉子只觉着诸葛兰的两个指头,如同铁钳子一般,夹紧了自己的虎口,其痛刺骨,无法挣脱。

    诸葛兰捏着黑衣汉子的“虎口”嘴角含笑道:“台端就是前舵的舵主吗?”

    黑衣汉子额上见汗,双颊红得如同火烧一般,咬着牙道:“是……在下正是前舵舵主,左得禄!”

    诸葛兰一心要面见“天魔地煞”夫妇,一则要查问“女天蓬”师徒的下落,二则要想就便探听探听“天地教”的虚实!

    因此,她不愿与左得禄这等爪牙翻脸。

    她手下轻轻一松,若无其事地道:“左当家的,在下朱楠,想拜见贵教的教主,还请舵主高抬贵手,方便方便!”

    说话之际,不住的向左得禄眨眼,又低声道:“在下得罪,不过,你的手下们是没有看到的,左当家的不必介意!”

    左得禄所以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本是怕自己适才这一跟斗栽得太利害,在手下人之前不能做人无法转圆。

    此刻一听,不由厚着脸皮,装成没事的人一般,拱手笑道:“朱相公!请!”

    说着,一侧身,单手肃客。

    正在此时,门内匆匆跑出一个青衣小厮,手中执着一面绣有“阴阳二仪”的杏黄小旗,一面摇着,一面大声道:“教主金谕,请贵宾朱大侠正殿待茶!”

    诸葛兰不由一怔,心想:“天魔地煞”怎会知道我来?

    也许是我与左得禄照面之时,另有人进去禀报,所以……

    此刻,不容她多想,人已上了台阶。

    进了大门,是一个半箭之地的院落。

    通过院落,一排人多高的屏风,因此,看不见屏风后的景色。

    诸葛兰转过屏风,才看见是一排五间正厅。

    正厅的西边敞开,摆着数十张虎皮太师椅,正中是刀枪架子,插着枪、刀、剑、戟、鞭、锤、抓……等十八般兵器。

    过了正厅,才是正殿。

    正殿上金字匾额题着“天地一体”四个泥金大字。

    迎面,也就是匾额的下面,并肩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中等身材,肥胖如猪,面色惨白,看不出半点血色,一头渗白的长发,披到肩头,脑袋上,母猪眼似睁还闭,身披杏黄色大氅。

    女的,瘦如枯骨,焦黄面色,三角眼,吊客眉,四方海口,暴出四个板牙,丑陋不堪。

    执旗的青衣小厮,停下脚步,低声道:“朱大侠,正殿上就是本教教主,请吧!”

    诸葛兰徐步上了台阶,迎门而立,拱手道:“在下朱楠,见过教主!”

    “天魔”且不答言,只把一双母猪眼轮轮一转,对诸葛兰仔细打量。

    “地煞”洪慧玲,扯开破锣般的嗓子道:“朱大侠请进!”

    诸葛兰是艺高人胆大,身人虎穴,毫无怯意,闻言面含微笑道:“冒昧了!”

    “地煞”又微微抬手,对左首的椅子一示意道:“请坐!”

    那椅子看去并无异状。

    诸葛兰大大方方的在左首第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又道:“打扰教主,敬请勿怪!”

    “地煞”冷森森的一咧嘴道:“太谦了,请还请不到呢!”

    诸葛兰又待开口……

    不料——“天魔”文震宇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细嗓音,手上同时拍了一下,道:“献茶!”

    两个青衣侍女,捧出了三杯香茗,分别送到天魔地煞及诸葛兰面前。

    诸葛兰心想————“天魔地煞”虽然是黑道中的魔头,如今既然已安帮立教,想必不至于在茶内做了手脚!

    因此,她接过茶来,暗暗一嗅,果然没有异样。

    这时,“天魔”喝了一口茶道:“放心!茶内没有迷药!”

    诸葛兰捧着茶,因心里有了转念,未免外表上迟疑了一下。

    此刻,反而不好意思,讪讪地道:“哪里话来!一教之主,怎会有那些下九流的作为,在下并未怀疑!”

    说着,也啜一口茶道:“在下造访,只因……”

    不料,“天魔”不等她的话说完,已抢着道:“请问阁下,此次前来,是诚心结交,还是另有他图?”

    诸葛兰不由一怔,口中只好道:“当然是诚心……”

    谁知“地煞”咧嘴仰天大笑道:“哈!嘿嘿嘿嘿!”

    诸葛兰不由道:“教主为何发笑?”

    “天魔”文震宇的小眼珠暴睁,叫道:“还没请教朱兄的大名!”

    诸葛兰忙道:“在下姓朱,单名一个楠字,东南西北的南,加上一个树木的木!”

    此言一出,“天魔地煞”夫妻双双互望一眼,然后同笑起来!

    诸葛兰明知这两个魔头笑声有异,但口中却不得不说:“二位发笑,莫非在下的话有什么语病?”

    “天魔”方震宇的笑容收敛,面色一沉道:“阁下既然诚心结交,找上门来,为何连个真名实姓也不留!”

    诸葛兰不由一凛。

    她想,敢情我的行藏被这两个魔头识破了?

    “地煞”也寒着脸道:“在怀玉山百宝岩姜夫人封炉大会上,你这‘朱楠’两个字,可露了脸了!”

    诸葛兰如坠五里烟雾之中。

    “天魔”早又接着道:“本教主的一双眼睛,从来不饶人,你这朱楠二字的中间,是不是说少了一个字?”

    这句话,分明是把诸葛兰的真面目揭穿了,点明了她是诸葛兰的化身。

    因此,诸葛兰红了脸道:“在下……”

    她的话未说出,不料,“天魔”扶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一按,口中道:“你会说实话的!”

    就在“天魔”方震宇的双手一拍之际。

    “叮当!”

    一声脆响,诸葛兰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坐的那张太师椅上,“铮!铮!”弹出了三个钢钩。

    一个,钩牢了诸葛兰颈子。

    两个,分左右钩紧了诸葛兰的手臂。

    把一个诸葛兰钩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

    诸葛兰纵有天大的能为,此刻直挺挺的坐着,一分也无法施展。

    “地煞”冷森森地一笑道:“现在你该实话实说了吧!”

    此刻,正殿的后面脚步声起。

    “南岳三神”与“白花蛇”柳倚人鱼贯而出,冲着诸葛兰一齐得意而笑。

    “天魔”早又道:“诸葛兰,你以为天地教这道门是好闯的吗?”

    “白花蛇”对着“天魔”一抛媚眼,嗲声嗲气地道:“教主!她是‘玉金刚’司马玠的心上人,有了她,十二金刚全都会服服贴贴!”

    “天魔”惨白的脸上一寒道:“本教主最看不惯那些自命为名门正派的伪君子!”

    “女天蓬”西门素娥道:“说的是呀,既然同为武林道,说穿了都是跑码头混江湖,做杀人的勾当,什么叫名门,什么叫正派!”

    “地煞”似乎对“女天蓬”师徒向她丈夫有意无意的搭讪有些酸溜溜的。

    她向诸葛兰大喝道:“说!你是朱楠还是诸葛兰,少在这儿同老娘东扯西拉!”

    她的话有些儿一语双关。

    知妻者莫若夫。

    “天魔”一听话音,微微一笑,也喝道:“诸葛兰!说话呀!”

    诸葛兰真是又气又急,呸了一声道:“啐!姑娘男装时叫朱楠,女装时叫诸葛兰,有什么不对吗?”

    “天魔”冷森森地一笑道:“好一张利口!”

    诸葛兰道:“你打算把本姑娘怎么样!”

    “天魔”摇手道:“不怎么样,我只想你乖乖的听本教主的话!”

    诸葛兰也报之一冷哼道:“哼!不容易!”

    “天魔”眯着眼道:“事到如今,你不听话也不行!”

    诸葛兰愤然道:“君子除死无大灾!你用这卑鄙下流的手段,本姑娘认命!”

    “天魔”仰天一笑道:“哈哈!你以为我会那样爽爽快快打发你上路吗?”

    诸葛兰闻言,心中不由一懔,喝道:“你要怎样?”

    “天魔”阴兮兮地道:“我还不能决定怎样!”

    “地煞”却插口道:“诸葛兰,你别忘了你如今是四肢不能动的人喏!尤其,嘿嘿!你是个黄花大闺女呀!”

    这句话可真的说寒了诸葛兰的心。

    因为,照“天魔地煞”的为人,是任何手段都会施用出来的。

    何况,还有“南岳三神”与一个淫恶出了名的“白花蛇”

    柳倚人!

    柳倚人恰在此时微笑而前道:“兰姑娘!两位教主的话,你该听懂了吧!你是聪明人,可不要到时后悔不及呀!”

    诸葛兰粉面铁青,尤其是对着“白花蛇”,她心中真有一股怨气。

    因此,她忽然一咬牙道:“柳倚人!我有一句话要问问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我也会不折不扣的听你的!”

    柳倚人不由奇道:“什么事?”

    诸葛兰道:“你先回答我!”

    柳倚人不知诸葛兰所问的是什么事,一时怔然不知如何回答,翻着一双桃花眼,不住地望着群魔。

    “天魔”忙以目示意,眨眨眼,意思是要“白花蛇”不管许多,答应下来。

    柳倚人道:“好!我答应你!可是……”

    诸葛兰冒天下的险,单人独马的闯进“天地教”的总舵。

    目的就在探明司马玠与“白花蛇”的一段关系,固然是半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