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她道:“放过他也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

    “废掉他的腿。”

    “只要被丧尸感染的,都会有失去意识的危险,我不信你们那一套他不会伤害别人的说辞。”

    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之前那种冰冷和酷厉那是秩序维护者无情执剑时的神情。

    这让kevin再度想起了在brad办公室里的那一幕,他气愤地跳起来,指着她道:“你凭什么?!”

    “凭我的枪。”她面无表情道。

    方樾皱紧了眉头,对方的难缠和固执超乎了他的想象。

    就在这时,他忽觉手心里传来微微的痒动那是银星小小的触手在挠他。

    只挠了两下,银星便消失了。

    透明的丝线在风中只闪过了不到三分之一秒的微光,接着出现在了帅欣的枪口处,一路畅通的向里面钻去,帅欣却毫不知情。

    她自然感受不到如此细小的、比鸿毛还轻的银星的出现。

    两厢僵持着,帅欣开始感到有些烦躁。

    他们驻足在楼下已有五分钟了,等一下又要来一波丧尸,到时候她就会面临两个麻烦。

    她抬起枪管,对着挡在池小闲面前的方樾道:“你闪开。”

    然而另一个人也走上前挡在了池小闲前面kevin。

    “帅欣。”kevin冷冷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帅欣睁大了眼睛,“你”

    她从未对他们说起过自己的名字。

    她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kevin如此眼熟这人分明是被brad强制唤来为他演唱的那个男歌剧演员。

    只是当时他被狼狈的踩在brad脚下,面目扭曲,目眦尽裂,而她对他从来都是只有俯视的视角,没有正视过他的脸......

    “你在精神病院里都干了什么,以至于要隐瞒身份一直藏到现在?”kevin逼视着她眼睛,语言锋利如刀。

    帅欣危险地眯起眼睛,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精神病院的火是你放的吧,brad也是因你而感染。”kevin顿了一下,然后重重道,“你罪责难逃。”

    帅欣握着枪杆的手倏然攥紧。

    “你对于自己做错的事情完全不想要负责,费尽心机、编造谎言一路逃亡,但对一个从未伤害过别人的异类感染者,如此无情苛责……”

    kevin的声音逐渐拔高,一下一下的如同重锤般敲在帅欣心坎上。

    砰的一声,枪骤然响起。

    方樾下意识背身将池小闲拽进怀里。

    在他们身后,一只从宿舍楼上跃下的丧尸凄厉地嘶吼了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

    帅欣胸口起伏着,回忆一幕幕涌上来,她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血色。

    就在

    第57章 喃

    这时,边上轿车的门开了,老太太扶着车门,微微摇晃着身子跨了出来。

    “帅欣。”

    她的声音意外的沉稳有力,像是深井里无波无澜的水。

    “把枪放下。”

    第58章 游子

    帅欣回头看向她母亲, 发现她仅穿了一件毛衣站在寒风里。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将枪暂且放下,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给了老太太。“妈, 不要跟着掺和。”她蹙起眉,“外面这么冷,快回车里去。”

    “我要是不下来,就看着你胡闹?”

    “我没有胡闹,那家伙是个感染者。”帅欣解释道。

    老太太轻轻挥挥手, 示意她别再说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 莫管他人瓦上霜。他既然没有伤害你, 也表示不会潜入避难中心, 你又为什么非要伤害人家?”

    “大家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一直在互帮互助, 你不能恩将仇报。你若是看不惯人家,各人散去便是。”

    帅欣抿了抿嘴, 不说话了。

    老太太走过来, 跟池小闲几人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吓了。我会管好她,她不会再对你们动手的。”

    方樾几人对视一眼, 没说什么,也不好为难一位老太太。

    两伙人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

    帅欣扶着她母亲进了车, 方樾几人回到车里,他们彼此都没有继续要将事情往下捋清楚的打算唯一的信任已经被破坏, 接下来就是分道扬镳, 各奔东西。

    kevin进了车后,摸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仍然心有余悸,“这个女人真是太疯了,我开始就说不要小瞧她吧,她真的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方樾也还从刚才的紧张中没完全缓过神。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对方的操作时常出乎他的预料,加上双方武力值的悬殊,他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无力。

    无力,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个词出现在了他的字典上。

    副驾驶的池小闲心态却比这两人稍好。

    他从感染的那一刻就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或死于饥饿,或死于人类的子弹和棍棒。他的路早就不是一片坦途,而是一条死胡同。能苟延残喘到至今且没有丧失理智,已经是额外的生命馈赠了。

    他只在某一时刻紧张过枪响时方樾背过来护住他时。

    一时间他以为子弹射中了方樾,顿时有种天旋地转、万念俱灰的感觉。

    但后来发现子弹射中的是背后突袭的丧尸而不是方樾时,在短短的几秒内,他的心境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飞跃。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了,方樾没事就是万幸。

    至于银星,他想过让它帮助挡住枪口。可是效果能有多大呢?真菌纤弱而轻巧的丝,真的能抵挡子弹的冲击力吗?

    好在老太太最后走下车拦住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他们这才暂时摆脱困境。但眼下又有了新麻烦他的奶奶不知去了哪里。

    六区已经回不去了,池小闲身为丧尸也不能去避难中心,那他们去哪里暂时过渡一下呢?

    池小闲想到了方樾家的药厂可是药厂里有想杀掉方樾的人,甚至是方樾的亲人……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方樾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刚才说是她放的火灾。”方樾道,“她为什么要放火?”

    “这不是我的老本行么?”kevin苦笑道,“我太着急了就想着诈她一下,结果还真被我给猜对了。”

    他解释道:“你之前说她可能惹了麻烦,我一想,最大的麻烦可不就是那场火么?”

    方樾沉吟一会儿,随即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只是没想到答案这么简单。”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玻璃厂的宿舍区,帅欣的车在前,正欲拐上内环的路去避难中心,迎面一辆车突然出现在了逆行的车道上,她忙不迭踩下了刹车。

    方樾也看见了那辆车,只觉十分眼熟,再看车牌,竟是刘知的,但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并非是刘知,而是他的妻子janet。刘知似乎……不在车里?

    janet停下车,降下窗户大喊道:“不能上这条路!前面有一帮军官劫走了我的丈夫!”

    车内一闪而过可可那张被泪水打花的小脸。

    帅欣和池小闲两伙人都很吃惊。

    “为什么要劫走你丈夫?!”kevin大惑不解,“不应该把你们护送到避难中心么?”

    janet摇摇头。她的发辫已经散了,一绺金色的头发垂落在脸颊一侧,被还没干透的泪水黏在脸上,看上去心力交瘁。

    “他们车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我们以为那是和平鸽,还降下车窗跟对方打招呼,但谁知道他们把我丈夫骗出车后就抓住了他,还想带走我跟可可,我丈夫不得以劫持了一名军官,让我们先逃出来了。”

    三辆车才分开一个小时左右,彼此就经历了危险异常的事情,恍如一场噩梦。

    “是什么图案?”池小闲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重点。

    可可抹了把眼泪,翻到小书包里的画笔,在本子上吭哧吭哧地涂了几分钟,然后贴在窗户上给他们看。

    那是一只鸟的图案,乍一看确实是一只鸽子的模样。

    方樾意识到了他们目前的困难处境不仅面临丧尸的安全威胁,还有十区内里暗流汹涌、错综复杂的局势。

    他们是后来者,势必会吃亏在巨大的信息落差上,最好得找一个丧尸爆发后一直呆在十区的人了解一下情况。

    “我想请你们帮帮忙,救出我的丈夫。”janet恳求道。

    虽然她最后听到了那一声枪声,可她并没有真的看见刘知被击中。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坚定相信她丈夫还活着。

    “抱歉。”帅欣却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漠然的,“带走你丈夫的那伙人我连是谁都不知道,况且我们也还有自己的事情。”

    janet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苦涩道:“也是,是我唐突了。”她顿了一下,还是善意地提醒道:“你们路上小心一点,如果发现奇怪的人,立马更换路线。”

    帅欣点点头。她点开了车内离线导航,导航显示避难中心所在的农产品生产基地就在正南方,前方这条路是直达。如果要更改路线,得从一大片厂区的西侧绕过去。

    她在车载显示屏上直接点击了确认键,语音提示“您已成功更改路线”。

    “小欣。”她母亲的声音忽然从后座传来,“我不打算去避难中心了。”

    帅欣怔了一下,半晌才道:“为什么?”

    “你不在的话,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老太太平静道,“我不想和一群不认识的人一起被关在地下,那样和牢笼有什么区别?”

    “可是外面很危险。”帅欣皱起眉。

    “我和你共担危险。”老太太目光平静地看着后视镜里正在开车的帅欣。

    帅欣摇摇头:“我不愿意这样。你明明可以安全地活下去。”

    “小欣,你觉得避难中心就一定安全吗?”老太太看着窗外一排排空荡荡的厂房,白色的墙身上爬着许多血红色的手印脚印,幽幽道。

    帅欣沉默了会儿,有些迟疑道,“不一定完全安全,但总比在外面强一些。”

    “但如果你在外面出了意外,我的心也会死。”老太太默默道,“我在里面和在外面并没有什么差别。”

    “妈”帅欣苦涩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不害怕死亡,大不了一起走。”老太太轻声道,“但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