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欣深吸一口气,笃定道,“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老太太点点头,却情不自禁地向车窗后看去那里停着池小闲他们的车。

    “妈。”帅欣捕捉到她这一举动,“你还想跟着他们吗?”

    “那个男孩到底是谁?”帅欣直觉没那么简单。

    老太太转过头来,轻轻笑了一下,无奈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在科研所工作,他是研究所里一对年轻夫妻的小孩,小时候经常会被带过来玩。我还记得他是有点内向的孩子,但很聪明,也很乖。”

    “你怎么就确定是他?男孩子长大了长相也会变的。”

    老太太轻轻摇头,“我知道是他。”

    帅欣蹙起眉,“可是他不记得你了。”

    “不记得很正常。”老太太却很释怀,“研究所里人那么多,我也只是和他说过一两句话。”

    “可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帅欣不解道,“他也没和你说过几句话,甚至都不记得你了。”

    老太太湖水似的眸光轻轻流转起来,“不,也并不是完全不记得了。存在过的时光就是既定的,既定的东西都会留下痕迹。”

    帅欣沉默了好久,忽开口道:“好吧……我不对他动手。”她微微一顿,“如果他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的话。”

    此时,方樾车里几人正在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凭借现在的人力物力,想要找到池小闲的奶奶或是帮助janet救回刘知都是困难的事情。

    他们需要时间搞清楚十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的,方樾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方馨的号码。

    他先前已经告知了方馨调换司机事件的所有经过,方馨怒不可遏,说会教训方桓,并重新派司机来接,被方樾拒绝了,说他暂时不打算去药厂。

    但方馨给他配置的卫星电话自带gps,她用电脑发现他的位置距离药厂不过两公里,于是又打来了电话,想再劝劝方樾回来。

    方樾却先开口了,换了个话题。

    “姐,你知道十区除了避难中心有军部的人在,还有其他地方有军队吗?”

    方馨愣了一下,“其他地方?那些在外面巡逻的?”

    “不,我是问是否还有另一波人,两股势力。”

    方馨想了想,用不确定的声音道:“我听说他们似乎起了内讧,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倒是没有跟他们发生冲突。”

    方樾沉吟着。

    “弟弟,你现在离我们很近了,爸刚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方馨看了眼定位器上显示的位置,有些着急道,“你要不还是回来吧,我们这里安全多了,方桓的事情我会跟爸爸汇报的,你要是因为那混蛋就不回来了,反而正中他下怀。”

    方樾思忖了一会儿方馨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回去的风险只有方桓一个人,但在十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既可能会遭到丧尸的围攻,也可能会被卷入军部危险的内讧。这样一衡量,还是回厂里去更划算,况且他们对十区的情况知之甚少,需要时间去了解。

    他一改之前的态度,撂下句话:“好,那我回去。”

    方馨的声音变得有些开心起来,“那我让保安给你开门!”

    “我这里还有几个人。”方樾道。

    “一起带过来吧。”方馨无所谓道,“宿舍还够住。”

    刚挂掉电话,房间的门被人径直推开,一人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方馨皱紧眉放下电话,呵斥道:“谁允许你进来的,出去!”

    “怎么,怕被我撞见什么秘密?”方桓眯起眼睛,眼里闪烁着阴冷的光,“你在我这里可没什么秘密。我建议你不要再跟我作对,特别是在方樾这件事上。”

    “出去。”方馨重复道,“等下我就去见父亲,把你所作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告诉又怎样?”方桓无所谓地笑笑,“他跟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你觉得父亲会站在哪边?”

    “父亲是公平的人。”

    “他只是个伪君子罢了。”方桓耸耸肩,“最多表面训斥我几句,并不会对我真的怎么样。倒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那些小动作……”

    在被方馨随手丢出的花瓶砸中之前,他敏捷地闪退了出去,身后落下方馨一句暴怒的“滚”。

    他手插在兜里,百无聊赖地在地下三层的宿舍区溜溜达达闲逛着,逛了会儿,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摸出了电子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为了节电,地下区的通风设备只开了之前三分之一的功率。尽管电子烟没有普通香烟的恶劣味道,但尼古丁依然会闷在室内一段时间才能散去,所以地下区是禁电子烟的,走廊和茶水间都贴有禁烟的标志。

    “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身后传来一个风一样轻盈的男声,礼貌而客气。

    方桓转过身,隔着淡白色的烟雾,觑眼看见一张秀气白净的男生的脸。人很年轻,穿着白色的员工制服,似乎是个新员工。

    他轻轻朝对方脸色吐了一口烟,禁不住勾起嘴角又有新乐子了。

    他们药厂招的员工颜值可都还不错,就这一点,他爸就应该给hr加鸡腿。

    这边方樾的忽然改变主意让池小闲有些担心。池小闲跟方樾确认道:“我们去药厂真的没问题么?你会不会再被你哥针对?”

    “会,但他只是一条疯狗罢了。”方樾平静道,“不能因为他就打乱我们的目标。”

    “马上要进入深冬了,我们需要有个地方暂时歇下脚,搞清楚十区到底发生了什么。厂里还有先进的实验室,也可以为我所用。跟这些比,方桓算不上什么。”

    kevin和章漪倒是没什么意见。尤其是章漪,对她来说能去制方的药厂再好不过了,她刚好想趁机调查营养液的事情,能打入敌方内部是最好的选择。

    他把计划告诉了janet和可可,问他们愿不愿地暂时跟他们去药厂。janet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个暂缓之计,于是驱车跟在他们车后,一同拐上了向西的道路,打算暂且在厂里落脚,再想办法救出丈夫。

    车开了有五分钟,池小闲看着后视镜忽道:“帅欣!”

    方樾也看过去,意外发现帅欣的车竟跟在他们后面,与janet的车并驾齐驱,咬得很紧。

    kevin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女的不会要跟着我们吧?”

    他一扭头,径直看向车后驾驶室里的帅欣。

    帅欣也盯着他看,细细地眯起了眼睛。

    “卧槽!”kevin失声道,“她这是真的要跟着我们!”

    “她怎么阴魂不散啊?他们不是要去避难中心吗?!”他苦大仇深地皱起眉。

    方樾也觉得很疑惑。

    虽然他们暂时达成了停战协议,但这是帅欣在她母亲的命令下才屈从的,她对池小闲应该还是很反感。她要是打算跟着他们进厂,恐怕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但药厂就在眼前了,很快池小闲就看见了高架下的一大片浅米色的低矮建筑。

    它们大约三四层楼高,在这丧尸横行的世界里看上去有些不可思议的干净、漂亮,让人想起天空里一片安逸的云。

    厂房被严密地包围在周边一圈白色的围墙内。围墙不算高,但是上面树立着近乎一米多高的高压电网,看上去保密森严。

    大概药厂里有不少重要值钱的机密吧,池小闲忍不住猜。但这十区的发电厂已经不工作了,这些电网恐怕只能起到物理增高防御丧尸的功能了。

    厂门口有一块高大的浅蓝色圆形雕塑,中间呈现水波纹的形状,池小闲认出那是制方的logo,几乎每个高地居民都认识。门口听着一排白色的高大货车,像是披坚执锐的战士,守卫在门前。

    见有来车停在门口,五名保安持着警棍一齐跳下了货车朝他们走来。

    方樾又给方馨打了个电话,然后将刚接通的卫星电话递了过去,为首一名保安听见方馨的声音后,朝身后一抬手厂房厚厚的金属大门缓缓升起。

    “后面一辆越野车也放进去。”方樾对保安道,“最后面那辆轿车给我拦在外面。”

    保安尽忠职守道:“明白!”

    池小闲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刚才那一下有霸总的味道了哈。”

    方樾:“……”这人关注的重点永远都是偏的。

    几名保安走到了白色轿车前,毫不客气地用警棍敲了敲帅欣的车窗。为首的保安大哥道:“你是哪来的车?不是制方的人不能进来。”

    车窗降下,里面伸出来一杆黑洞洞的枪口。

    保安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高地禁枪,除了军部以外的持枪行为一律触犯刑法。他们原本也没有枪,但不知老板跟军队做了什么交易,竟给他们弄来了一小批枪来抵御丧尸。

    他起初看这车里坐的是位平平无奇的瘦削女士,后面还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谁知道里面人竟然也有枪……

    “你们拦不住我。”冰冷的声音从檐帽下传来,“干掉你们我只需要一分钟。”

    方樾静静地注视着后视镜里帅欣车里的状况,将这一切目睹在眼。

    他原本没指望这群平日里只用训巡逻抓抓小偷的保安能拦住帅欣,他只是想搞清楚帅欣到底想干嘛。

    这时,轿车的后车门打开了,老太太扶着车座缓缓地迈下了车。

    冷风吹彻,她裹进了围巾,冲要追出来的帅欣摆了摆手,意识是不让她出来,让她回车里坐好。

    保安们都愣住了,搞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派个老太太下车跟他们对抗呢?

    但老太太却避开他们,一步一步,缓慢而沉稳地走到了方樾车前。

    朔风将她的银发卷乱,一双漆黑的眼睛却在寒风里微微发亮。

    她轻轻敲了敲池小闲一侧的车窗,池小闲也透过车窗看向她。

    看着她脸上舒展的皱纹和平静的漆黑眼眸,池小闲忽然心头一跳,涌起一种异样感。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危险即将到来的警示,而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下一秒,手腕一痒,银星忽地冒了出来,从半掩的车窗钻了出去。

    它在车外倏然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见到它,老太太眸光微微流动,表情却又没有特别意外。

    那团白色的雾气渐渐显示出丝绸般清晰的轮廓,轻轻覆上了老太太的手背。

    她抬起另一只手抚摸着它,指尖轻轻划过那柔水似的纹理质地,感受那细腻的触感。

    她静静地看着它,目光温柔如春天最和煦的风,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眷恋。

    像是注视着久未归家的游子一般。

    “这”池小闲怔怔道。

    老太太缓缓将手搭在车窗上,银星的身影凝滞了一下,接着伸出小小的触手冲她挥了挥,从她手背上轻轻滑落,重新钻回了车窗,落在了池小闲的掌心里。

    就好像她有意送它回来。

    池小闲意识到它认识她,她也认得它。

    “您……”池小闲有些恍惚起来,“您这是?”

    “孩子。”老太太眼帘微垂,轻唤了一声,一双温和的眼跟池小闲对上,“能否换个地方?”

    “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