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打听您的人吗?”方樾镇定自若道,“况且您的事情部队里很多人都知道。”

    赵新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了常色,“你跟我提我的亡妻也没用,我不会改变我的看法。”

    “正是因为她,我更确定了基因病人是无药可救的。他们的生命充满了无限的未知数,变异的基因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夺走他们的性命。”

    赵新面色不变,心里却又隐隐被勾起一丝痛楚。

    “但是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方樾忽然道,“不能用寿命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多少。”他平静道:“只要我们有能力,就要给他们创造活下去的机会。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奇迹发生。”

    说完,他推门便出去了,留下赵新原地愣着神。

    分配完食物后,方樾带着昨天的人马再次踏上了那条路。

    路线已经变得无比熟悉,即便是风雪又大了许多,司机依然能准确把握前进方向。不出半天,他们就到了昨天东子所在的地方,重又见到了那群人。

    出乎预料的是,东子他们并没有光休息,而是把小镇上的楼都搜了搜,又搜出了不少漏网之鱼来。

    物资五花八门。有吃的,诸如午餐肉罐头、干肉铺、红薯条。有武器,几枚信号弹、□□和一小箱子弹。还有玩的,一只古董掌上游戏机和一根短笛。

    各类东西都不多,但胜在花样众多。东子他们碰都没碰,全像献宝一样交给了池小闲和方樾。

    “又不会用的武器可以给我们,其他的就都自己留着吧,特别是吃的。”方樾淡淡道,“跟我们去十一区的话,可能连肉都吃不上,食物供应很紧张。”

    “我们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们了……”东子不好意思道。

    “不用这么客气,在弃地的时候,你们不也收留了我们吗?”池小闲笑了笑。或许这帮人一直被高地遗弃,又嫌少跟外界接触,池小闲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局促和紧张。

    将一行人运回十一区后,方樾找了屋子安排他们住下。

    他们奇异的长相引来了不少军官和员工的注意,大家议论纷纷,问方樾这些人从哪里来的,方樾也不详细解释,只说是患了基因病的难民。

    众人好奇了两日,发现他们除了长相奇怪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便都不再聚在他们房间门口。

    东子一伙人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他们在冷寂的弃地住久了,相伴的活物除了彼此之外就只有老鼠、蟑螂一类的变异动物,他们没见到过这么多人。特别是发餐时,那种人声鼎沸的热闹让他们大为震撼。

    池小闲给他们说明了真菌的感染条件,分发了防护面罩。戴上面罩后,他们看上去跟健康的人没什么区别了,池小闲和方樾就带着他们在临时基地转了转。

    一群人都好奇地不行,对什么都感兴趣,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但都很小心,只是问,什么东西不敢乱碰。

    “万一又突发感染的话,你们就跟着逃进车里就行,不要试图跟丧尸打斗,它们很危险。”方樾提醒他们道。

    众人认真地点了点头。参观完毕后,回到房间,池小闲拦住了东子,掏出了那张英雄卡,“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东子嘿嘿笑了一声,“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我就抽到这么一张,珍藏了好久呢,阿骁不懂,还说我幼稚。”

    “哪里幼稚了,我也很喜欢。”池小闲替他鸣不平,“就算幼稚又怎么了?幼稚也不是哪个成年人都有的品质好吧!”

    东子愣了下,又笑起来,“你的想法都好有道理!反正你收下就行,这张卡对我意义非凡,所以我想把他送给你。”

    “意义非凡?”

    “有一句格言叫做每个人都至少是自己的英雄。”东子一板一眼,正经道,“出自,东子。”

    池小闲笑了笑,“这个格言不错,我也赞成。”

    完成安置弃地一帮人后,池小闲和方樾总算可以歇下来,安心等待核心区救援部队的到来。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两三天就能到了。

    地上跟地下比最大的区别就是温度。在地下区时,大家白天总会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上聊天。但现在到了地上,因为太过寒冷,除了下午温度最高的时候有人出来晃悠,平常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待着,围聚在一起用体温取暖。

    池小闲借走了东子他们找到的那根短笛,仔细清洁干净后,打算认真学一学,解解闷。

    这里只有kevin会吹,但他戴着防护面罩,没法给他亲自示范,只好辅助指导。

    池小闲第一次尝试乐器,控制不好气息,吹得乱七八糟。郭未委婉地说自己听得头有点疼,李歌直接找了个借口从屋子里逃了出去,只有方樾淡淡道:“我觉得吹得挺好的,一开始就能这样,很厉害了,慢慢来。”

    他慢悠悠的语气里有种云淡风轻的纵容。

    kevin吐槽:“你怕不是被爱情蒙蔽了双耳……”

    但最懂池小闲的还是方樾。池小闲学什么新东西都很快,又吹了几下噪音后,调子就开始渐渐成型,不出一小时,已经能流畅地吹出简单的小曲子了。

    “这首是什么歌?旋律真好听。”池小闲后知后觉道。

    “旧世界很有名的一首歌,经典曲目了,叫《送别》。”kevin解释道,“我最喜欢的歌之一,是我学手风琴时练的第一首歌。”

    “就是稍微有点悲伤。”池小闲轻轻摇摇头,“我也不喜欢送别这个主题。”

    kevin笑了笑,“但它是一首特别优秀的歌,歌词也特别好,是李叔同写的,不过你应该不知道旧世界这个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合着笛声,kevin轻轻哼唱起来。

    他低而磁性的嗓音在面罩里形成共振,扣人心弦。闭上眼,仿佛真的看到了送别时天边那一抹漂亮的残阳。

    夜渐渐深了,气温越来越低,池小闲手冻得疼,于是放下了笛子。

    闭上眼,他慢慢听到了周围人睡着时的呼吸声,自己却久久没睡着。那首歌的旋律就像是有魔力般,一直淡淡地在脑海里回响。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他对着空气无声地念了一句歌词,心脏有种说不出来淡淡酸胀感。一时间,很多事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放映起来,记忆突然闪回了十岁那年。

    他的父母被临时任务喊出门前,还在叮嘱他要认真完成家庭作业“回来后我们要亲自检查的哦,不准上网搜答案,作文也要自己写。”

    那是他们无数次失约中的最后一次。

    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将池小闲吞噬。

    忽的,一点温热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被方樾揽进了怀里,同时也从黑沉沉的河水里被拽上了岸。对方已经睡着了,完全是无意识的举动。

    池小闲告诉自己别再乱想,然后轻轻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是被一阵强烈的晃动感震醒的。迷糊之际,他有种房子要塌了的感觉,瞬间睁开眼睛,一下子清醒了。

    房子没塌,活动板房的天花板还很完整,只是整个房子晃动得厉害。

    池小闲缩了缩脖子,感觉到一阵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气温似乎比昨天还要低,低到他都快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感了。

    “外面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冷?”池小闲打了个喷嚏,随即用围巾把自己的脑袋团团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昨晚是特大型暴风雪,活动板房又比较轻,就被吹跑了起来。”方樾解释道。

    池小闲惊讶无比。他好奇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于是戴上防护面罩用来挡风,走到门边正要开门,一股刺骨而凛冽的风从门缝里窜了进来。

    他一缩手,又坐回去了。

    整个屋子还在不停地晃动着,他忍不住问道:“这风雪什么时候能小一点儿啊?”

    “不确定,可能要到今天晚上了。”方樾摇摇头。

    这时李歌开门进来,门在打开的一瞬间,砰的一声狠狠撞在了墙上,几人被风呛得差点窒息,屏住气一起使劲儿,才把门又重新关上。

    “风太大了,好几间房子被吹出去好远,脱离了大部队。”李歌眉毛眼睫胡子全都冻上了一层霜雪,上气不接下气道。

    kevin担心道:“那怎么办?”

    李歌摇摇头,“暂时没办法,只能等风稍微小点儿,现在外面根本站不住人。”

    他从车上取回了食物,分发给几人。面包已经被冻得又冷又硬,一口咬下去,牙硌得慌,像是在吃冰棍一样。

    “你们说这个天气,那帮救援部队是不是得推迟抵达时间了啊?”kevin忍不住问道。

    “嗯,这个天气开车也很难,特别费油。”李歌道。

    方樾却摇了摇头,“他们会提前到。”

    “为什么?”李歌疑惑道。

    “从他们的前进方向来看,是顺风的。”

    方樾一语道破。

    “天气有时候也会帮正忙。”

    第116章 奇旅

    天气帮正忙的情况是极少数的, 但方樾所料确实不错,支援部队在一天半后达到了临时基地所在的地方,带领这支部队的是顾凯和罗伊斯上将。

    他们足足带了一万多, 是赵新人马的两倍。

    铺天盖地的暴风雪里,这支部队缓缓地驶过一望无际的白茫茫雪原,像是一柄锐利的金属长剑,一点点突进着,刺入凛冬的心脏。

    沿途他们遇到了好几拨丧尸, 又遭遇了一波内部感染, 损失了五分之一的战斗力, 但提前抵达了目的地。

    赵新准备了一批防护面罩, 等见到两位上将时, 发现他们已经佩戴好了, 想来核心区的避难中心应该也发生了跟制方地下区一样的感染事件。

    他不敢怠慢, 立刻带他们去查看那批建材。

    一批建材被用来搭建临时活动板房了,另一批已经被清理了出来, 成片成片地堆在空地上, 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我们一共带了一百多辆挂车,八十辆货车,但看这建材的数量, 可能还不够。”顾凯边查看情况,边跟罗伊斯讨论道。

    “这些建材没有您想得那样重。”赵新道, “每辆车应该还能再多运一些。”

    “是吗?”一边说着,顾凯一边用手拂去上面的雪, 随即叩了叩那坚硬的白色材料。

    “执行官给我们的任务是十五天来回, 因为是顺风,我们花了五天就到这里, 但回去路上就是逆风了,估计要花超一倍的时间,我们还得拖着这些材料,车速恐怕会更慢。”顾凯皱眉道。

    “还有搬运整理建材的时间,回程要是遇到更大的丧尸潮,时间得更长。”罗伊斯叹了口气。

    三人商量了会儿,决定今晚暂且休息,明天一大早开始着手拆除活动板房,将建材往车上运,搬完后立刻动身回核心区。

    “执行官还好吗?现在核心区是什么情况啊?”赵新问道。

    因为暴风雪阻断通讯的原因,他已经四五天没有跟核心区联络上了。

    “执行官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就在我们出发前两天忽然病倒了,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罗伊斯担忧道,“现在一大堆人都躲在地下防空洞,但防空洞外围已经发现了部分裂痕,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就算执行官没有给我们定完成期限,我们也得抓紧时间,核心区一刻都等不及了。”顾凯补充道。

    “还有就是我们的有些车已经没油了,不知道”

    “这个无妨。”顾凯打断了赵新道,“我们带了油罐车来,应该足够你们和我们一起返程了。”

    “那就好。”赵新松了口气。

    顾凯看了看远处那些活动板房前的人,问赵新:“那些是难民吗?多少人啊?”

    “有一些难民,还有一些是之前收留我们的制方药业的员工。”

    “制方药业?”顾凯愣了一下,“老板是方制凯的那个?”

    “对。但他不幸感染了,一周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