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凯摇了摇头,颇有些惋惜道:“我跟他是老同学,没想到只隔了一周就见不到人了。”

    “他有个小儿子,现在是他在负责处理制方的事务。”

    “小儿子?他不是还有个大儿子吗?好像是个纨绔子弟来着。”顾凯说话很直接。

    “那位也感染死了。”

    顾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又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住在这里吗?把他喊来让我看看吧。”

    赵新立刻派人去把方樾喊了过来。

    方樾看着面前这位跟方制凯年轻差不多的上将,礼貌地问了句好。

    顾凯上下打量着,见他眉宇眼睛跟方制凯都不像,于是道:“听说方制凯好像领养了个小孩儿,是你吗?”

    方樾点点头。

    “挺好,小伙子还挺精神的。”

    顾凯又看了他几眼,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很快,明天要拔营离开的消息传遍了活动板房区域。

    “我们要跟着去核心区是吗?”kevin还有些不敢置信道,“我可是好不容易从核心区的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啊……”

    “没关系,根本不会有人关注到你的。”章漪淡淡道。她倒是感觉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都是逃亡,她甚至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不只是她,很多难民也已经麻木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既没有多激动,也不算多抵触。他们就好像浮萍,没有想法,任由河水推着向前走。

    但还是有少数人非常高兴的。他们的家本来就在核心区,抱着回去可能会遇到家人的侥幸心态,暗暗期待着。

    东子他们就完全不一样了,根本就是一副非常紧张的状态。

    “那里是不是人更多……”东子担心道,“要是我们被发现是非法入境者怎么办?”

    “放心。”池小闲安慰他,“正因为人多,又是这种关头,他们不会追究你们到底从哪里来,只要不是丧尸就都没问题。再说还有我跟方樾呢,要是真遇到什么事情,我们肯定能解决的。”

    东子虽然还有点担心,但还是很信任池小闲他们的。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开始着手拆除活动板房。风雪比昨天稍微小一些,也正因如此,他们更不敢耽误,生怕错失时机。

    原本排列整齐的活动板房已经被风雪吹得凌乱地散开,东一间,西一间的。还好当初方樾选择了用两层建材叠加建活动板房,增加了整体重量,否则可能会被风直接掀翻。

    尽管纳米材料比一般建材轻,但耐不住一整块的面积大,得三四人人才能拖得动。方樾让他们五人一组,三个人把材料拆下来,另外两个负责用绳子捆绑,最后用钩子勾住,被吊到挂车上一层层码好。

    这种挂车前面是牵引车头,后面是十米长左右的挂车车斗。方樾算了下它的载重,一辆车最多可以放二十五块材料板,一百多辆加起来就是将近三千来块。然后就是货车,一辆货车大概装五块左右,八十辆就是四百块。

    还剩下两千多块材料板。

    他们拖不完这里的东西……

    东西带不够,肯定会影响避难中心的重建。赵新和顾凯看着剩下来的建材,忍不住皱起了眉。

    “越野车还可以拉。”方樾忽然道,“可以把五块材料板叠在一起捆好,用绳子牵引在车后面。现在地面很多地方都结冰了,摩擦力很小,应该拉得动。”

    “你那里越野车一共多少?”顾凯问赵新。

    “一千出头,本来有一千三,天冷报废了不少。”

    “那算上我们带来的,绰绰有余了,就按照小方说的去办。”顾凯看了方樾一眼,微微颔首。

    一直忙碌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钟,才把所有东西都弄上了车。就在大家累得瘫坐在地上时,一场内部感染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感染从罗伊斯的队伍里开始。因为呼吸的气在防护面罩形成了雾,有不少军官就脱了面罩准备擦,黑暗里不小心被真菌突袭了皮肤,不幸感染。

    他们本来带了除雾剂,但不巧的是在路上就已经用完了。

    枪声足足响了半个小时才停,不少人的心都紧张得砰砰直跳,加之高强度劳动来带的疲惫,恍然间有种濒临猝死的感觉。

    混乱暂停后,一阵强烈的饥饿感侵袭上来。但在这一点天光都没有的黑漆漆的凌晨,没有人敢再摘下面罩吃东西。

    原地休息了半小时后,一行人终于上路出发了。

    暴风雪开始逐渐变大,雪粒将天地塞得满满当当。顶风前进的车辆行驶得非常缓慢。为了省油,车里没开空调,几人冻得瑟瑟发抖,只能靠保温杯里的一点热水取暖。

    池小闲的胸口处却有一团热他的防风外套里揣着咕叽。

    虽然咕叽是一只很有猫德的小猫,但偶尔还是会无心挠到人。陈愚之只好暂时将它托付给了不怕被感染的池小闲。

    咕叽也感受到了冷,开始还好奇地探头往外看,没多久就缩了回来,一头扎进外套里,再也不愿意出来了。

    “这是到哪里了?”池小闲扒着窗户往外看,他们正路过一座被厚雪覆盖的高架桥,桥梁坍塌了一半,几截钢筋水泥裸露在外。

    方樾看了眼时间,估算了一下,“回到十区附近了。”

    “那我们要去接地下区那些人吗?不是有一些难民和军官还留在那里重建地下区吗?”

    “不清楚。”方樾道,“我们跟着赵新的车队,看他会不会走那儿停一下。”

    车开了大约有十来分钟,池小闲看到了熟悉的高压电网。

    它不再是从前那样高高矗立的威武姿态,而是破破烂烂的,上面洞连着洞,都是被丧尸撞破的。远远望去,像一张松垮老旧的渔网。

    看得人心生凄凉。

    赵新的车并没有直接开过,而是在附近绕了一圈,池小闲他们便也开车跟在后面,却看到了令人绝望的景象。

    四处都是小雪包,那不是什么建筑物的废墟,而是堆积的尸体。透出来的那一点蓝色,正是他们防护服的颜色。

    他们正行驶在一片寂静坟墓里。

    坟墓太多了,他们根本绕不开,车轮不断地碾过一具具尸体,诡异的颠簸让人头皮发麻。

    “喂”

    “这里”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渺远的呐喊。池小闲心头一动,这里还有活人!

    那些留下来重建地下区的人还活着!

    前面的赵新将车停了下来,池小闲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刚才呐喊的那几位军官匆匆跑来,赵新连忙询问他们的重建进程。一名军官回答道:“报告中将,还在清理地下区残余的丧尸。地下区面积大,房间又多,我们巡查了好几遍都没清理干净。”

    “还有通风管道里也藏着不少丧尸,我们杀都杀不了,它们行动速度太快了,在里面钻来钻去的……”另一人补充道。

    赵新思考了下,下令道:“让所有留守在这里的军官和难民都准备撤离,跟着我们回核心区。重建这里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现在匀不出来。”

    “是!”二十几辆越野车加入了大部队,调转车头,向着统一方向前进区。

    池小闲回过头,看到地下区的高压线网的身影一点点被风雪吞噬殆尽,最后变成了一排灰色的线。

    他们曾将它视为强大的守护神,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但事实证明,守护神会陨落,防线也会溃败。

    安全不会是永远的,永远的只有那些尚未到来的危险和灾难。于困局中不断地寻找变局,才是他们能做的。

    车队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众人开始吃东西补充能量。这时,一波丧尸从斜后方闯入车队,袭击了后方难民所在的越野车。

    因为风雪太大,视野受阻,直到它们距离车辆只有五六米远的时候,难民们才注意到它们。

    感染很快在大部队后方扩散开,砰砰的枪响震动天地。

    这时,车拖建筑材料的弊端才真正显现出来以往遇到了丧尸潮还可以驱车躲避,甚至用车撞,现在他们只能被动待在原地。

    军官匆匆赶来救援,耗费了大半个小时才解决了这一波丧尸。

    车队行进昼夜不停,若是司机累了就换别人,轮流着开。时间对他们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回程的路途比来时要艰难得多。

    因为挂车有十几米长,他们必须选宽阔的大路走,但不少路面或多或少都存在塌陷的情况,这就需要十几辆车在前面开路。就算如此,凌晨三点的时候,还是有辆挂车在行进途中车头不小心陷进了深坑。

    这种挂车主要就是车头负责动力,车头陷进去后,车身无法自行倒车。而且由于坑太深,车头和车身之间形成了个巨大的夹角,中间的牵引鞍座一下子崩断了挂车变成头身分离的两截。

    一帮人赶忙下车救援。先把车头拉了上来,救下昏迷不醒的司机,再去维修牵引鞍座,重新将车头跟车身连在一起。

    车子没开多远,又遇到一处深坑。这次的坑要大得多,几乎横亘在路中央,让后面的挂车望而退步。

    “为什么这条路上深坑这么多?”赵新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烟盒,他一焦虑就有点犯烟瘾。

    就站在他边上不远处的方樾解释道:“其实如果只是真菌的侵噬,不足以造成这么大、这么多的空洞或深坑。主要原因还是高地本身就有过度开发地下水资源的倾向,这些地下空洞原本就已经存在一定规模了。真菌只是压倒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完,赵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但叹气也没有用,他还得跟顾凯紧急商量对策。

    他们计划从旁绕道,却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路线。现在所走的这条路,已经是十区通往八区最宽的、路况最好的一条道了。

    还能怎么办呢?

    池小闲看着那一望无际的雪原,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翻出手机勉强充了点电后,打开了离线地图。

    他手指扒拉了两下,又滑了滑,眼睛一亮道:“我有办法了!”

    他将手机递给方樾看,屏幕上是一条细细长长的蓝色曲线。

    “这是”

    “我们可以走河面上!河面都结冰了,绝对不会遇到什么路面沉降。”

    赵新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回过头惊异道:“河上?!”

    “是的,这边附近刚好不就是高地最大的一条运河吗?我们可以走冰上!现在这个温度冰冻得很硬,小时候我爸就经常带我在家附近的河面上开车,还可以玩漂移。”

    这倒是打开了一条全新的思路。

    赵新心头一动,却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万一冰不够厚,车落水了怎么办?”

    池小闲摇摇头,“冬天是枯水期,现在水很浅的,可能半个轮胎都淹不了。”

    、

    第117章 运河

    从地图上看, 这里距离贯穿整个高地的那条运河就只有半公里左右。

    这个决定有些过于新奇,赵新跟顾凯两人商量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们先排了两辆货车和一辆挂车打头阵。它们调转车头, 拐上了旁路,朝着最近的运河岸边一路行驶。

    半公里的路程中,除了遇到些雪包有点颠簸外,倒是没有再发生陷车,很快他们就顺利到达了运河边上。

    运河是古运河, 旧世界修建好的, 从高地的西南方流向东南方, 贯穿大半个高地。高地还有不少其他水系, 但都是小水系, 弯弯曲曲的比较多, 少有像运河这般宽阔平直的。

    运河的源头是喜马拉雅山脉。大灾难后, 河水水量骤减,所以少有货船经过了。河运这种历史悠久的交通方式, 在高地逐渐消亡。

    但古运河给人的视觉印象还是很有冲击力的。河面结着一层厚厚的冰, 冰上又覆着层雪,在日出微光的照射下,仿佛一条漂亮的淡金色绸缎, 缓缓向天边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