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阵盔甲碰撞的声响又从远处传来。

    七月的天,他?的后背却猛然出了一层冷汗,赶紧退回去,然后做出刚起身准备迎接的架势。

    只见两名银甲禁卫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位跟太子殿下相貌十分相像的青年,尽管心?里已?大略有了答案,牢头仍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前面那两个禁卫:

    “这?是?”

    “再问,小心?你的狗命!”

    牢头一个激灵,赶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房门打开,宋桓却连门都未进,只站在门外。冷白的月光下,他?面色傲然,略带几分嫌弃,看?着屋里的亲兄弟,仿佛看?着一个手下败将。

    “三弟,别?来无恙?”他?客气?的语气?里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正对屋门的矮几后面,宋桢双腿交叠而坐,正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屋门被打开,他?依旧心?无旁骛,静若处子。听见来人是宋桓,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他?预料的不错,宫里确实有大事发生了。

    难怪玉玺会跑到徐磊手里。

    “是你。”他?淡淡地给出结论,不是“是你来了”,而是“是你做了这?一切”。

    “没错,买通了禁军头领,挟持了父皇的内侍,夺走了玉玺,将你诱进宫里。”说起自己的卑劣行径,宋桓竟然面带微笑?,悠然的意态就好似在作诗一样,“不过,我可没想杀你。”

    宋桢无声一笑?。

    “不过这?事也怪我。”宋桓知道,宋瞻那一句“杀了他?”,一定是昏迷中?错把宋桢认成了自己。

    然而,他?并不打算把事实告诉宋桢。

    “还有徐磊那个老?东西。”

    他?给徐磊的命令是,以激怒父皇导致父皇病重之罪将宋桢下狱。可那个老?东西抓住机会,竟然擅作主张想杀了宋桢,永绝后患。

    这?可就太便宜他?这?好弟弟了。

    他?要让他?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让他?失去所爱,让他?从巅峰之位狠狠摔下,让他?跪着,以最卑微的姿态,还回从他?手上夺走的一切。

    “若二?殿下是想来炫耀,那还是请回吧。”

    宋桓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挑衅般问道:“宋桢,年年可曾对你说过,她喜欢你?”

    宋桢原本自然垂放在腿上的两手在听见这?句话的刹那,同?时收紧。

    她说过喜欢他?,甚至说过几百遍,可都是在他?们?缠绵悱恻的时刻。正正经经的一句“喜欢”,他?好像真的从未听她说过。

    宋桓好似窥到了他?的软肋,脸上的诡笑?更加恣睢。

    “四年前的上元夜,我陪她站在东市的望火楼上,她俯瞰整座京城,车水马龙,灯火如?昼,然后对着芸芸众生大喊,‘宋桓,我喜……’”

    “够了!”听到这?里,宋桢的脸色已?经十分阴沉,他?大声喝断了宋桓的话。

    宋桓一愣,很快又诡笑?起来,然而那双看?向宋桢的眼睛,却依旧盛满了寒光。

    “看?来,这?种话她并未对你说过啊?”他?忽然收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怜悯,“那看?来,什么‘一生一世’之类的,她更没跟你说过了。”

    突然之间,宋桢恢复了冷静,重新闭上了双眼,紧咬的牙关?也渐渐松了。就好像一个单手挂在悬崖上的人,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一点点接受了即将到来的死亡。

    “不过呢,喜欢这?事,光说不成,还得做。”

    宋桓滔滔不绝地说着,“光荷包,她就送了我好些个。不知,她可曾送你一针一线?”

    一针一线,是何等的轻,可那是今夜之前。此刻,那一针,变成了剑,那一线,成了剑上的剑气?,快如?闪电一般刺进了宋桢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想笑?,可即便是一丝苦笑?,也挤不出。

    “我好想你。”

    “好喜欢……”

    “不要走……”

    这?些简短的情话,曾经越是让他?意乱情迷,如?今便越发令他?痛彻心?扉。

    时光在他?脑海中?飞速翻腾,转瞬之间,他?回到了他?们?这?段感情的最初。那时,她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愿给他?。对他?,她只有害怕。

    蓦地,他?睁开了双眼,凤眸一掀,眼中?射出冷硬又毅然的光芒,像是神祇藐视无知的凡人一般,直看?进宋桓的双眼。

    “没说过又如?何?”想起她,他?的嘴角突然有了柔和的笑?, “我对她的爱意,这?辈子,你都难以企及。”

    第86章

    月光下, 宋桓的脸好似顷刻间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