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抖了抖衣袖,漏出那只可怖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男人手掌覆盖在面前,姜池看?不清他的神色,但隐约能猜出来那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表情。

    茶水清喉,男人嗓音通透。

    “说的倒是不错,既然如此,殿下认定这出戏是陛下与大皇子一同?唱的了?”

    姜池无所谓的摇摇头,“那倒不一定,我?看?大皇子今日殿内那番模样确实不像假的。”

    “但他们二人唱的是不是一台戏,这不重要。”

    季野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想来是大皇子办事不干净,刺杀我?的事情走漏了马脚,不然父皇不会出此下策。无论最后立了谁为太子,手足残杀的名声都不好听?。父皇此番做戏的目的,便是提醒下边的人将诗会一事压下去。”

    “起码,诗会刺杀的罪名不能落在大皇子身上。”

    “若是这样,这替死鬼的担子交给杨家再好不过了。”

    季野将手上的扳指取下,在抽屉里拿了一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布料擦拭起来。“这是其一。”

    姜池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此刻颇有些嘴干舌燥,方才沏好的茶也降了温,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臣来道?其二。”

    “其二,臣不日便要离京,陛下要以打压臣而?树立君威,以震在京官员,免得他们鸡飞蛋打、吃相过分难看?。”

    姜池眸子转了转,问:“若是今日无人替大人解围呢?”

    季野冷哼一声,“放眼京都内外,他可提拔不出第二个季野了。如今姜帝孤家寡人一个,唯有我?能做他的刀。”

    “他是舍不得杀我?的。”

    姜池沉默了,她的眼中是一种?季野从未见过的眼神。

    像是怜悯,又像是不屑。

    “父皇与大人才真正叫做一根绳上的蚂蚱。”

    姜帝亡,季野存不了多?久。

    季野若是亡,姜帝更存不了多?久。

    姜池突然觉得自己的父皇是很嘲讽的一人,他不愿搭理朝政,却又想享受一国之主的荣华与奢靡。

    他放心的将季野视做手中刀剑,为他除尽异己。

    因为——太监做不成皇帝。

    可他却又忧虑多?疑,处处提防打压季野。在姜池未归京前,季野在京城内自立一方,不与二位皇子中的任何一个沾上关系。

    姜帝明明担忧季野扶持其他皇子继位,可又为何纵容季野与她相近,这才是姜池不解的原因。

    季野冷漠的看?着姜池,眸中早已染上一层阴寒,他笑了,笑容中透露着浓浓的自嘲。

    姜池一怔,她已经许久没有在季野脸上看?到这种?笑容了。

    阴柔、狠戾、又疯狂,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一般。

    这才是被世人熟悉的季野,那个人满身狼藉的奸佞厂阉。

    “臣从入了东厂那日起,便注定是这位皇帝的刀,用鲜血替皇家开出一条路。”

    姜池声音有些弱,像是替季野愤愤不平。“大人为何不脱离父皇把?控。”

    “我?如今这万人敬仰的身份,是陛下给的。”

    “这天下已无容我?之处,不做刀剑,还能做什么呢?”

    “知?遇之恩,总要报的。享着天子给的福分,总要还些什么不是?”季野调笑着说。

    姜池心口一痛,痛的有些莫名其妙。

    是啊,远离朝政,归隐山林?怎么可能呢,手上的血已经洗不干净了。

    季野根本没有可能脱离这京都漩涡,他走不了,姜帝也不会放他。他知?道?的太多?,能力也太强,怕是刚出城门?,后边便会涌来无数杀手。

    何况,他是个无后之人。

    太监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年岁越大,身体便会越差。

    很多?太监老了之后,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干不了重活,没得生计,又没有子嗣,迟早流落街头。

    屋内氛围有些压抑,姜池推开窗户。

    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了,如今窗外皓月当空,众星拥簇。

    像季野这样的星星,最后又会是什么结局呢。

    第44章

    昨日姜池二人离去后?, 姜帝将大皇子一人留在了殿中。

    “可知朕为何?留你?”帝王慢悠悠的坐回龙椅,脚步有些?虚,看样子方才实?在?强撑。

    姜南不语, 虽是低着头,但脸色应该难看极了。

    “父皇怎么那么容易就放季野离开?!昨夜儿臣明明看到了,刺杀之人分明就是季野!”

    “今日大殿上,三妹这是欺君!”

    姜帝听着自家儿子的愤愤不平,过了许久, 无奈一笑。

    “南儿,你办事不干净。”帝王的声音阴沉着, 平静之下满是波涛汹涌。

    都是骨肉至亲, 从小看到大的儿子,姜帝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