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面不改色,赢弱的身体与洞中的黑暗融在一块,倒是显得他格外高大。

    “殿下的担忧没错,如今你我二?人能不能离开这儿都是个?未知,就算出?去了, 几方势力也是虎视眈眈。”

    男人紧了紧搂着姜池的手臂,眉眼?逐渐舒缓。

    “殿下的能耐, 定?是不畏那些豺狼虎豹的。倒是臣这尊顽石, 会让殿下的路难走。”

    姜池听着季野用最?平缓的语气说?出?这般话, 心猛的一惊,袖中的手攥紧, 指甲陷在掌心中。

    “殿下日后作何打?算?”季野问道。

    姜池没做回答,冲着男人脖颈和气。

    季野似是觉得痒,动了动。声?音带着些凉意。“殿下莫闹。”

    “拿下曲家,扳倒太后。”姜池睁眼?,眸子看向洞口,夕阳在她眼?中映出?细闪,却又雾蒙蒙的。

    季野轻笑出?声?,略带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仅是如此?”

    姜池心又是一紧,再度沉默许久,像是对某些事物妥协了一样。

    “仅是如此。”

    少女的声?音微乎其微,落在季野耳中却又尖锐无比。

    姜池察觉到男人抽走了手臂,艰难的转过身。男人的骨骼透过褴褛的衣物,走向清晰。

    她抬起手若有若无的抚摸着季野的脊柱,垂下眸,眼?中的光也灭了下来。

    “殿下睡了这么久,臣也累了,歇息一会儿。”季野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流露出?一种想?要拒她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姜池收回手,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大人……”

    “我生在姜王室,身体里流着母亲的血,此生本就身不由己。”

    归根结底,姜池到底是和季野从悬崖下逃了出?来,不过过程实属太过不易,二?人肉眼?可见的饿瘦好一圈。

    这是个?大晴天,两人刚爬上?来,倒在悬崖边上?,暖暖的阳光洒在二?人肌肤上?,冬日的冷寒消退不少。

    姜池本就有伤,随身携带那些瓶瓶罐罐又都喂进?了季野嘴里,她是一点滋补没受到,如今逃出?生天,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在援兵到来的前一刻,疲惫的闭上?了眼?。

    “殿下?!”

    耳边一众嘈杂的呼喊,姜池也听不出?来是谁,只记得自己被抱紧了一个?消瘦冰冷的怀抱。

    再睁眼?时,已?不是冰天雪地。

    屋内装饰不凡,床旁燃着暖炉,姜池却还是觉得从头到脚都浸着冷意。

    她身上?倒不是什么内伤,如今醒了,便也算好全了。

    姜池掀了被子,潦草的穿上?鞋,见架上?挂着几件几件披风,眼?熟得很。

    不过刹那,她便知道自己如今在何境地。

    少女披上?嫩粉色的披风,行至窗边,稍一用力,便推了开。

    外边的世界飘着轻盈的雪花,街道上?摆满摊贩,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商贾之都,乌州,骆王拥兵于此。

    “吱呀”一声?,屋内的门被推开,来人先是一愣,而后眼?中惊喜,连忙将手中的汤药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

    “殿下,您总算醒了。阿潭担心死您了。”阿潭抹了把眼?泪,见窗户开着,赶忙合上?。

    “您伤没好呢,快回踏上?歇息。”

    姜池推了推阿潭拥她的手,眉眼?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她一遍思考着一边斟酌道:

    “我睡了多久?”

    阿潭一听,鼻子更是一红。“光是殿下被送来乌州,就有个?三日了。”

    姜池一愣,紧着的眉心松开。

    “季……”少女刚开口,便顿了下来,缓了缓又道:“其他人呢?”

    阿潭想?了想?,“洛尚书接到楚三刀送来的文书,就赶忙带着队去湖广了,楚三刀奴婢也只在那日见过一面,然后便不清楚了。”

    “季大人如今应是也在乌州的,奴婢打?探到的消息,都说?他伤的不清。”

    姜池半靠在床榻上?,手指有节奏的在腿上?敲打?,力度不重。

    “谁去山崖救的我和季野?”

    阿潭面露难色,“这个?……奴婢不清楚,那日倒是季大人将您送到奴婢这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姜池见在阿潭嘴里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吩咐她下去。

    “乌州……怎么会来乌州呢?”

    姜池一时半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见桌案上?放着的药,想?也没想?便一口喝了下去。

    总之,养好身体最?要紧。

    少女刚放下瓷碗,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她有些疑惑的侧过头。

    “进?来吧。”来人倒是让姜池有些诧异,是楚三刀。

    男人整个?人破破烂烂的,脸上?还粘着些污渍,看向姜池的目光不太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