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现在只剩我们了。”姜池轻笑出声,沾了血的指尖不停摩擦着男人颈侧。

    “殿下是季某这三十载遇见的头一位有这般能?耐的人。”

    季野这话?,包含了太多?。

    一个又一个的吻细腻的落在少女?嘴角边,那人似是胆怯,又像是怕吻的用?力些会吓到她。

    男人吻的矛盾,想要索取更多?却又小心翼翼,同他本人一样,孤傲的同时是刻进?骨子的自卑。

    是啊,他一个阉人,怎么?配呢。

    眼前的小姑娘金枝玉叶,野心、胆识、才?智哪一个不是万人中的翘楚。

    他季野呢?空有一肚子坏水和残缺的身体。

    这被万人唾骂的奸贼,此刻竟然?躲在这阴暗的角落亲吻着当之无愧的天骄。

    谁会知道呢?谁会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可?以拥有这一切。

    想到这,季野的心像初出茅庐的少年一般雀跃起来,更深更用?力的吻着姜池。

    他多?想一切都停在这一刻。

    风雪交加,这是极冷的一夜。二人依偎在一起,伴着风声和狼嚎,以及偶尔顺着洞口飘进?来落在身上的片片雪花,他们无比平静的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夜晚,受尽风霜的男女?在对方怀抱的温度里,又一次回到了杀死?自己的那一刻。

    季野没去?过苏州,但穿过姜池的回忆,他似乎瞧见了街头巷尾那孩童的顽笑声,苏州的春是很?暖的,姜池说她常去?的桥边小河都是温热的。

    苏州是曲怜为姜池选的地方,那位慈悲的皇后发自内心的喜欢那儿,她以为那片土地能?护住姜池。却不曾料到姜池视苏州如囚笼,日日夜夜都做着那个血染祭台的噩梦,每一寸土壤都提醒着她何为血仇。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洞口缝隙照进?来时,季野竟觉得有些刺眼。

    那一年的冬夜,刚受过刑的他躺在那张让人冷的彻骨的石床上,神志不清时也曾见过这般薄弱的光。

    他不喜欢。

    睁了一夜眼的男人终于合上眸子,声音虽一如往常沾着凉意,满是伤痕的手?却一下又一下的摩擦着少女?的脸颊,他没什么?咸淡的问道:“会死?吗?”

    姜池发觉山洞里进?了光,逐渐看得清些事物,她倒是喜欢这光,方便她仔细去?欣赏男人这双生来就薄凉的眉眼。

    她最爱看季野安静沉默时的样子了,俗世眼光来看,季野是占了几分女?子一般的阴柔,但姜池喜欢这份清冷的高贵,他像是一块神明赐给凡间的美玉,易碎,却无人敢染指。

    她喜欢季野抬眸便能?落下生杀的阴狠,却更爱看他饱受疾病摧残的模样,更爱他那份无人可?知的柔软。姜池思索着季野的问题。

    会死?吗?

    “无论是大人,或是我,都不该死?在这默默无闻之地。”

    “不会死?。”少女?回答的坚定?,容不下一丝杂念。

    姜池并不怕死?,只是那些她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这片山崖我先前来过,我们先缓一缓,然?后再寻法子离开这儿。”姜池舔了舔干裂的唇,眼中有些疲意。

    “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吧。”季野笑的轻快,像是毫不在意一样。

    姜池一愣,凑近了一些,在男人耳侧小声说:“不会有事的,大人别怕。”

    心脏跳的很?快,每一下都震耳欲聋。

    被送进?宫时,阿姐也是这么?对季野说的。那时的他无比厌恶阿姐那副虚伪的嘴脸。

    可?听到姜池的话?,他却像是被羽毛轻轻刮拭着心尖,痒得很?。

    “那殿下……可?要护好臣。”

    男人的话?同样很?轻,像是湖面上泛起的阵阵涟漪。

    季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这感觉很?是奇妙。

    或许,只是因为那人是姜池。

    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敢向他靠近的人儿。

    第64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洞穴的缝隙, 二?人已经被困在此处一整个日夜了。

    男人怀中的女孩合着眼,平稳安静的呼吸着,二?人的发丝缠绵在一起, 季野的肩膀已?经有些发麻,却是纹丝不动的任由姜池枕着。

    他的目光落在姜池如玉似雪的脸颊上?,双眉不受察觉的蹙紧,心中黯然。

    多么年轻的人儿啊,可他季野呢?

    “大人在想?什么?”

    怀中的人冷不丁的动了动, 倒是将季野惊了个?颤,他扯了扯嘴角, 轻声?道:“没什么, 天快黑了。”

    “殿下怎么醒了?”

    不知为何,姜池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她在男人怀里拱了拱, 又闭上?眼?。

    “总觉得不踏实,像是有根羽毛一直落不下来, 心痒的厉害。”少女叹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