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这丫头没少轻贱她,别以为她看不明白, 很多东西不用明说,看眼神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宫女把头垂下,不敢应声。

    她能怎么办呢?如今公主能不能恢复全看这位姑娘,如果她能成功救回公主,太后自会将她抬举。

    又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婢子讨公道。

    颜楚音见她怯弱的模样,得意弯唇。把手搭上去,微笑着说:“快快将我带进房间,公主的病可耽误不得。”

    她俨然已经是皇宫主人的派头,整个人的背脊都要挺得更直一些。

    公主的目的就是让颜楚音进宫来恶心容妃,既然这副灵药已经到来,她还有什么可装的?

    没多久,福宁公主退烧,意识逐渐清醒,太后大喜,又赐给颜姑娘一大堆宝贝,逢人就说宫里来了个贵人。

    颜楚音心中无比自得,但她在大众面前素来表现得滴水不漏,几乎不会展现半点骄矜的情绪。

    她拎得清重点,知道自己来宫里的任务。所以凡是公主之事,样样上心。下到端茶递水、洗脸整发,上至共论诗词、夜游花园,每件事都亲力亲为,比满宫宫女做得还要妥帖。

    公主退烧的第二天,有一则出乎意料的帖子递了过来——

    灵犀宫的容妃娘娘患了头疼的毛病,想请旧时姐妹过去吸点福气。

    这下可不得了,大家全炸开了锅。

    谁能想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民女竟然能同时攀上福宁公主、容妃娘娘两位宠儿?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问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得罪过颜姑娘?

    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周到,可得赶紧去赔礼道歉啊,否则她得势后,还能给自己好果子吃?

    惜月殿中。

    福宁对着镜子描眉,一边描,一边问她。

    “颜姑娘,沈稚秋让你过去明摆着是鸿门宴,本公主替你回绝了如何?”

    她语气敷衍,显然只是试探,不是真心实意要帮她推脱。

    颜楚音并不愚笨,她也清楚,公主装病让她进宫,为的可不是给自己找一个共同游戏的姐妹,而是想借她来恶心容妃。

    既是如此,她又怎么能推脱?

    况且,她进宫也是为沈瑟瑟而来。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女人的画皮一层层揭下来,看她如何跌落云端,狠狠摔进泥堆里!

    “多谢公主挂心,不过民女与容妃娘娘确实许久未见,我也自问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何惧相会?”

    颜楚音眼神坚定,轻声说:“请您允许我去灵犀宫侍疾几日。”

    这可太和福宁心意了。

    她假仁假义道:“可我那嫂嫂最是小肚鸡肠,你以前同她有些不愉快,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救了本公主的命,我又怎么忍心让你过去受苦?”

    呵…

    颜楚音对福宁公主这番说辞一阵冷笑,面上不显分毫,仍是一派温柔娴静模样。

    “只要能让公主舒心,民女什么苦都不怕。”

    “好!”福宁拍了拍手,“本公主从未见过像颜姑娘这样知书达理的女子,你放心,事成之后,你想要的都能得到。这是本公主说的,你且记着。”

    她起身,纤如细柳的身子融入风中,别有一番绰约味道。

    由宫人带着,颜楚音前往灵犀宫。

    走在玉石铺成的路上,她想起了很多尘封的往事。

    自从父母为救师兄牺牲后,她就被带到侯府,和师兄同吃同住。那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就是赵霁最爱的人。

    毕竟师兄身边除了她,没有任何莺莺燕燕的痕迹。

    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男人,拥有滔天权势,却不眷恋女色,不置妻妾通房,除了心有所属,还能有什么原因?

    虽然师兄待她总是保持着几分疏离,但颜楚音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他性格所致,不是因为不够喜欢。

    比起那些连正眼都没得到的女人,至少她还留在他身边,这已经比什么都强了,不是吗?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辈子持续下去,可是有一天,她发现赵霁变了。

    那么冷漠自矜的人,竟会连着几日窝在房里,看那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他一边看,一边蹙眉,好像十分嫌弃,却又一页页接着翻下去。

    那么不苟言笑的人,竟会对着别人朗声开怀,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那时她才明白,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难以自控,使无情变有情,使冰原绽放蔷薇。

    可是这些年陪伴在他身边的明明是自己啊!为什么到头来他却把心给了另外的人?

    颜楚音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无法自拔。

    她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全部转向沈瑟瑟。哪怕她救了她的命,哪怕她从未害过自己分毫。

    沈瑟瑟什么也没做错,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