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切来得太过顺利, 以至于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事实, 生怕自己刚生出希望又再次泯灭。

    茯苓叹气, 心说:在宫里的时候负责站岗, 到王府后还是如此, 莫非淮阴王的本职是门神?

    她苦口婆心劝道:“王爷和主子是未婚夫妻,按理说成亲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您守在这里也没用啊。”

    赵霁要是能听她的便不是赵霁了。

    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 片刻不想缺席。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啊。”茯苓觉得他没救了, 摇了摇头,走进旁边耳房歇息。

    房中灯火飘忽, 纱窗上投出女子婀娜的身影,他近乎痴迷地盯着那处影子。

    近在咫尺的幸福,却是他多年来的梦寐以求,赵霁心底有种夙愿得满的紧张。

    对, 紧张。

    论文治,他自幼聪慧, 就算在才高八斗的学子中也毫不逊色。论武功,十几岁便入军营, 征战四方,军功赫赫。赵霁此人天生就是京城名流追逐效仿的对象。

    但他也会紧张, 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害怕沈稚秋不高兴,害怕这扇好不容易打开的门又重新关上。

    “秋秋。”他感觉喉咙一阵沙哑,涩得发疼。

    女子拿书的手一顿。

    “可以这样叫你吗?”

    瑟瑟和他的过去如此曲折,他不愿意提起,也不想触碰,那是两人之间一道不能修补的伤疤。

    沈稚秋语气疏离客气:“无外乎一个称呼而已,王爷怎么叫都是无所谓,你要是喜欢就这样叫吧。”

    原来在她心里,这些事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赵霁心头兀的一痛,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从前。

    彼时他们还没有决裂,两人中间也没有横插药王谷的血海深仇。

    “赵霁,赵霁!”女子抓着他的袖子,死都不肯放开。

    男子正在看书,被她打断思绪,不由蹙起好看的眉头,低声呵斥:“沈瑟瑟,还不放开?”

    瑟瑟瘪嘴,看起来很不高兴:“你怎么叫我全名啊,一点儿都不亲昵。”

    她鬼主意多,眼珠子转了转,又挂起甜美的笑容。

    “天底下最好的赵霁,最聪明的赵霁,最善良的赵霁…”

    他眉心跳了跳:“有话直说,何须如此矫揉造作?”

    沈瑟瑟笑嘻嘻道:“尝试一下叫我瑟瑟好不好呀?”

    “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不一样?”

    “才不是呢。”她歪理都是一套一套的,说起话来振振有词,“称呼也是关系远近的表现,你看人家那些恩爱夫妻谁会叫对方全名。”

    赵霁短促地笑了声,神情意味不明:“我和你是恩爱夫妻吗?”

    女子脸颊上飞起红云,虽然已经羞到极致,但还是眨了眨大眼睛,鼓起勇气说:“现在不是,你怎么知道以后也不是?”

    她软着声音撒娇:“求求你,求求你啦。”

    被她缠得没办法,他只能妥协颔首,面上无奈,心底却是欢喜的。

    那时的沈瑟瑟会为了一个称呼而死缠着他不放,信誓旦旦地告诉所有人,未来他们一定会成为神仙眷侣。

    而现在她却告诉自己,无怪乎是一个名字而已,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赵霁心中酸涩难耐,垂眸,掩去落寞的神色:“好。”

    “王爷还有事吗?”

    他轻声说:“我与秋秋成婚,三书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你的父母早已去世,从小养在师傅膝下,不如便让他做我们的证婚人可好?”

    沈稚秋冷笑:“王爷莫不是忘了?我师傅早就死了,死在几年前的那场屠杀之中!”

    而他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赵霁默了半晌,道:“不管如何,养恩如山,我会将聘书送到师父坟前。”

    “随你。”

    她仍旧十分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待沈稚秋,他有无限的耐心与热忱,冰雪再冷,依然一往无前。

    “嫁衣的样式我托锦绣阁、云裳坊定制,明天送来给你过目…”

    “不用了,我没有意见,王爷全权负责便好。”

    他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苦涩在唇齿间弥漫,巨大的无力感在心底蔓延。

    沈稚秋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哀恸,继续出言嘲讽:“王爷,我们两个是为了孩子成亲,将就凑合而已。你大可不必如此上心。只怕我做不好妻子的职责,到时候会让你大失所望。”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低声说,“我娶你并不是希望让你为我做事,也不是为了孩子。”

    “这样吗?那还要感谢王爷了。”

    她的冷漠成为直入心脏的一根刺。

    赵霁更痛更痴。

    “娘娘,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