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些,一眼认出萧寂远捧着?的正?是当初自己?赠给?江吟的发钗。这发钗对她意义非凡,称得上是定情信物,从不离身,怎会到了萧寂远手中?

    陈梓大惊失色,颤声道?:“太子殿下?,臣冒昧一问,这枚发钗您从何而来?”

    萧寂远盯着?发钗出神,并未关注到陈梓瞬间苍白的脸色,随口答道?:“是我钟情之人的随身物件,暂由?我替她保管。”

    平心而论,萧寂远算不上说谎,他?一不知晓江吟的来历,二弄不清该如何归还,自然有?一说一,只拣了大致的意思。

    但?陈梓听来,无疑是坦承了江吟和他?的关系。他?心头一震,纵是筋脉俱废,亦不如此刻痛彻心扉,泪流满面。

    “可否借小?弟一观?”

    萧寂远不明所以,爽快答应。

    陈梓接过发钗,突然大叫一声,掩面急奔,转身冲出殿门,踉跄而去。

    “陈兄!”萧寂远不知何故,仓促之下?,竟甩开拐杖,一瘸一拐地?奋力追赶,没走两步,便支持不住,汗如雨下?。

    他?不是发钗的主?人,哪里想得到当年陈梓买下?它时,暗设巧思,特?意在钗子的内侧刻上了一个浅浅的“吟”字,独一无二。

    刚刚陈梓借来钗子一观,摸到熟悉的刻痕后,心如死灰,一时无法面对好友,落荒而逃。

    他?魂不守舍,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只是一个劲地?发足疾走,专往僻静无人的小?径钻。

    那轮高悬于心间的明月,终究是落到了别人怀里。

    “明天再把发钗还给?太子殿下?。”陈梓躺在湖畔的青草丛里,高举发钗,借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自言自语道?:“它不属于我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似乎摇晃着?一盏灯火,越来越近。

    “是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吗?”江听雨披上外衣,忧虑地?问道?。

    “嗯,很重要。”江吟提着?灯,回头歉意一笑,“我一定要找回来。姑姑你先休息,别管我了。”

    夜深了,湖面上笼罩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枝头的叶片凝结了晶莹的露水。江吟蹲下?身,拨开一丛丛杂乱的芳草,细细地?摸索了一遍又一遍,一无所获。

    “去哪了?”她轻声嘀咕道?:“怎么到处都没有??”

    灯笼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江吟咬着?嘴唇,再度翻找了一遍。草叶边缘长着?锋利的小?刺,割伤了她的手。

    她直起身,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抱着?一丝侥幸向尚未踏足的湖岸走去。

    是错觉吗?还是真实存在的?

    陈梓闭着?眼睛,静静地?躺在湖边茂盛的柳树下?,柳枝垂下?的影子倒映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你为什么跑到这来了?”江吟失笑,纤长的食指虚点了点陈梓的额头,“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即使你不来见我,我日后也会想方设法见你一面的。”

    她注意到陈梓眼下?的乌青,显然是历经千里迢迢,没日没夜赶路,连眼都没怎么合过的缘故。宴席上隔得远了,看不太真切,而今抱膝坐在他?身侧,咫尺的距离,足够江吟目不转睛地?描摹他?俊朗的容颜。

    “好好睡一觉,睡醒就?能见到我了。”

    陈梓摊开的掌心放着?一枚光洁的白玉钗,正?是江吟苦苦找寻的念想。

    她怕惊扰陈梓来之不易的好眠,便用两根手指捏紧钗子的尾部,谨慎地?取回。

    “叮”的一声,发钗坠地?,陈梓握住江吟的手腕,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第32章 (这章重逢)

    陈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江南的渔舟上,听?着雨打残荷的?清脆声响,眼望两岸绵绵不断的青山。江面茫茫,水天一线,小舟摇摇晃晃,载着他靠岸。

    那是他第一次远离故乡,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初来乍到,便遇上了一个看似冷淡不好接触,实则处处护短的姑娘。

    世上的?情爱有太多种,有的?人贵为帝王,左右权衡,背弃承诺;有的人沉溺往事,迁怒无辜,愧对妻儿。

    陈梓无比庆幸,能和江吟有一段值得终生铭记的回忆,即使波澜起伏,曲折坎坷,也不会感到半分后悔。

    至少,他托付了一颗真心。

    半梦半醒时,陈梓似乎闻到了江吟身上的?清香。他在梦中嗤笑了一声,笑自己傻,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这样的?梦,他在边塞时常做,伴着悲凉的?号角入眠,然后被陈桐一脚踢醒,老老实实地抱着弓箭上城门。

    但这次好像格外不同,江吟的?低低絮语近在耳畔,像是和煦的?春风,温柔地掀动他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