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清楚。”陈梓语气坚定,“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临战前发过?誓,誓与此城共存亡,你还年轻,不要把很长的一生?毁在我这?里,不值得。”

    “凡事哪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江吟情急之下,狠咬了?一口陈梓的脖颈,“人生?短短几十年,就不能随心所欲一回吗?”

    她咬得不轻,陈梓的脖颈上立刻多出了?两行深深的牙印,小兵在一旁吓得噤若寒蝉。

    但陈梓毫不在意,仍然抱起江吟往马上放。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越想尽早送江吟走,越不能如愿以偿。

    一刹那城头?上雷鸣般炸响,碎片飞溅,北狄军抛击的火药震翻了?白虎军最引以为?傲的弓箭部队,死?伤无数。滚滚硝烟弥漫了?整座城池,屋舍轰然倒塌,瓦砾掉落。惨叫声、求救声、号哭声混杂在一起,不亚于世间最凄惨的一曲悲歌。

    陈梓早在瓦片袭来的那一霎就牢牢地护住了?江吟。他?张开双臂替她挡住了?砸下的石块,自己则承受着重物的一次次撞击。

    太疼了?。陈梓的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冷汗浸透了?衣背,指节攥得发白。

    他?想对江吟笑一笑,安慰一下惊慌失措的她,却怎么也做不到。

    你不会有事的,因为?有我在。我答应过?的,会保护你的。

    恍惚之间,陈梓听到江吟叫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到后来几乎声嘶力竭。

    奇怪,他?迷迷糊糊地想,我明明没?有哭,为?什么脸上湿润了?。

    江吟大脑一片空白,她被陈梓护在身下的时候,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突如其来的石子?雨冲击着陈梓的后背,而他?死?死?挡在她身前,不曾退后半步,哪怕血流不止。

    陈梓的头?被砸破了?,血一滴滴落在江吟的白衣上。她听着他?愈来愈急促的呼吸,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发出一点点轻微的呜咽。

    “陈梓,陈梓。”江吟断断续续地呼唤他?,带着浓重的哭腔。“你还活着吗?你别吓我,我害怕。”

    她摸着陈梓的脸,沾了?一手粘腻的血迹,于是更加泣不成声。

    “快,这?儿埋着人,救他?们?。”外面传来搬动石块的声响,而后透出几分?光亮。

    上天保佑,陈梓受的是皮外伤,虽然算不上轻,但至少不会危及性命。江吟毫发未伤,便揽下了?所有的活,主动照料陈梓的衣食起居直至他?苏醒。

    其他?人见这?姑娘如此坚持,暗暗猜想她和陈梓是不是有什么儿女私情,否则陈梓为?什么单单待她不一般,拼命护着她。

    陈梓没?醒,他?们?只好千方百计地从江吟处打听,始终得不出结论,干脆任她出入军营。毕竟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偶尔瞥上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江吟并未察觉到别人打量她的目光,她整日坐在陈梓榻边,为?他?施针熬药。

    “以后我们?不要再争吵了?。”江吟给仍在睡梦中的陈梓掖上被角,喃喃自语道?:“回想起来,在你昏迷之前,我们?还在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吵架。假如,假如你真的不在了?,那我该多后悔,伤了?你的心。”

    “我不想躲在你的羽翼下,留在临安或是京城。我有一技之长,我同样可以献出一份力量,你不可以小瞧我。”她刮了?刮陈梓的鼻尖,笑意浅浅。

    “此战无论是输是赢,都关乎着南阳的后代,每一个人都理应献身,不管是高官厚禄,还是贫寒人家?。我若是一走了?之,你麾下的将士该如何看待你呢?”

    她本是随口一问?,不料得到了?心上人的回答。

    “除了?你,我向?来一视同仁。”陈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是人总有私心,我也不例外。盼你活下来,便是我唯一的私心了?。”

    第47章

    陈梓的弓箭部队在北狄攻势猛烈的火炮下数量锐减,幸存的士卒也大多?受了重?伤,一时半会根本抵御不了敌人的进攻。

    眼看北狄的铁骑来势汹汹,城中又堆了一地伤兵,陈梓无法,只得点兵、披甲、出城迎战。

    他身为主将,在面对放手一搏的境况时,如果不带头拿出赴死的决心,是不会?有人追随的。

    陈梓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必须亲自领兵,哪怕九死一生,尸骨无存。

    “诸位谨记,援兵未至,此战仅为守城,不为杀敌。”陈梓跃上?马背,再三叮嘱道:“望各位惜命,勿要恋战。”

    随他出城的千余名将士举起兵刃,整齐划一地喝道:“是,全凭将军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