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温怀淼被偷的不多,再加上自己注意力不集中,没看见疑似小偷的人,就没有多少没来由的恨意。

    giorgio带她敲开那扇海边破旧木屋的门。

    温怀淼下意识就有些心慌,这样的残破和荒凉,里面出来的孩子眼神里天然的警惕和远超年龄的成熟,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比卷卷大不了两岁。

    说实话她冲温怀淼用听不懂的语言辱骂时候,温怀淼脊柱都生起一种寒意。

    卷卷只会奶声奶气喊她妈妈,说话大一点儿声,她就温柔又严厉地刮她小鼻子,“卷卷是个淑女,淑女是不可以这样讲话的。”

    她震惊于giorgio的身世。

    她脑海中已经把两件事的线捋顺了,他说他妈妈是罗姆人,那他父亲必然不是。

    giorgio大概只能算半个罗姆人。

    温怀淼并不会因为对吉普赛人这样神秘的种族,有世人常见的畏惧,而害怕giorgio。

    giorgio不一样,他勤劳,礼貌,善良又克制。

    倘若他不说,她初见时以为他是少房东,是个家境优渥的孩子。

    后来见他,坚持帮她要回来被偷的钱,又勤勤恳恳在餐厅里做侍应生,还要管理老板的六间民宿。

    从床上来说,连她丈夫谢严铭,两人感情寡淡到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又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在男女之事上都有几分狠劲。

    她感受得到,giorgio身体里明明蓄满了火山般的熔岩,却只泄了个小口,像温泉眼一样汩汩流淌。

    他想对她温柔,他怕伤了她。

    温怀淼思绪回归,没提她想明白的,两个吉普赛女孩儿和他的关系。

    她问他,“那你妈妈还会回来吗?”

    giorgio又摇头,“我不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束缚罗姆人,她可能一辈子不会回来。她已经为我等到我长到五岁才走。”

    “那你呢,你长得像她吗?”

    giorgio声音里有些憧憬,“我爸爸说我很像她,她很瘦,我的五官都像她,皮肤和头发也像。除了眼睛,跟我爸爸一样。”

    他语气低落下来,“只可惜我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她什么照片都没有留下,只给我一副塔罗牌。”

    “她的小腹上和你一样,她指给我看,说都怪我父亲,让她失了洁,生下我留下这样的伤疤。”

    giorgio抿唇用力,月光照射下,他下巴上的汗珠反射了一层光泽,“罗姆人,是不能与外族通婚的。她被其他罗姆人排斥,总被骂。占卜很难赚钱,我们没法活,就带我偷东西。”

    他顿了顿,“我长大才知道是不对的。她总让我上前去问,她就从背后偷。”

    “就像那天偷你东西的……”

    他声音低下去,她也听不清,大约是个人名,应该是那两个小女孩的其中一个。

    温怀淼听着难过,她难以想象他自小是怎么长大的。

    她捧着他的脸,慢慢顺着他刮人的鬓胡向下抚摸,摸到他滚动的喉结,上面亦是扎手的胡茬。磨得她手心发痒,心头发软。

    她问,“那你爸爸呢?”

    giorgio伸了手,轻轻抚她的妊娠疤痕,沉默片刻。

    “我爸爸是个船夫,但他是个酒鬼。一次我妈妈饿昏了,偷东西偷进他家里,碰上我爸爸喝得烂醉。”

    就有了他。

    giorgio没说下去。

    温怀淼碰碰他的手臂,“后来呢?”

    “后来我妈妈要去流浪,就把我送回我爸爸那儿了。可惜他有一次喝醉了,有人说他失足掉进海里了。”

    他说着轻笑一声,“我爸爸喜欢海,我一直知道。”

    温怀淼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她主动贴过去,靠在他胸膛,用手拍了拍他紧实的后背。

    她语塞地不知说什么。

    giorgio沉默无言。

    沉默中倒有一种温情在肆意流淌。

    giorgio打破了沉默,“我能再吻你一下么。”

    温怀淼就在他面前,自然是任他吻。

    giorgio却起了身。

    他又在细细地吻她的疤痕。

    他吻够了,也不起来。

    依旧慵懒地蜷在床尾,卷发贴着她的小腹。

    安心地像个眷恋母亲的孩童。

    giorgio的手仍放在那道疤痕上。

    他闭着眼睛问她,声音困倦,“你女儿叫什么?”

    温怀淼想了想,“roll.”

    他重复,“roey?”

    温怀淼笑了笑,“不是,r-o-l-l。她的头发,像你一样,都是卷的。”

    giorgio有点沉溺在她温柔的笑声中。

    “她有你这样的妈妈,肯定很幸福。”

    温怀淼又被揪住心脏。

    这是她的心病。

    卷卷,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的卷卷,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经貌合神离。

    温怀淼看着他的发顶,终于把没说的话,出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