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离世了。周莞说,她很平静。

    蒋从东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母亲要离开,如今地下,就让他们两人自己去说吧。

    周莞觉得茫然。

    她知道,知道当年周思玫为什么离开。因为她不止一次在她耳边说,说她丈夫如何负心,说他如何抛弃他们。

    一遍一遍,从她四五岁开始,时不时就能听到周思玫的埋怨,她抱着周莞,说每日如何等待,说答应好了要接她们母女去见家长,会带她们去见朋友,会给他们一个家

    可最后,他扔下他们母女,在空洞狭窄的旧房子,等了一天又一天。

    她微微出神,看着眼前杯子里晃动的水波,听完了这些事情,她反而有种不真实感。

    是这样吗?就只是这样吗?

    原来,她的过去,就只是这样吗?

    她开始觉得,重新跟过去纠缠,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发怔间,桌下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干燥,温热,轻轻握住她。

    迟缓的神经动了动,周莞动了动脖子,转过去看人。

    魏坤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指,指尖微疼,她抬起眼睛。

    你不是还有事问?

    周莞这才记起来,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过去,而是为了找人。

    蒋从东看过来:还有什么事?

    周莞坐直身体,收敛心神,问:你知道我妹妹的的下落吗?

    谁?

    周莞脸色凝了凝:我妹妹,当年,周思玫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小孩。

    蒋从东震惊:她还留下小孩?她没把你们都带走?留给谁了?

    周莞盯着他:你不知道?

    蒋从东猛摇头:我不知道,她还怀了第二胎?那怎么还丢下孩子走?你母亲真是

    他想指责太过狠心,却又自知没道理开口,毕竟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知道原由。只能叹一声老天捉弄,可怜那么小的孩子。

    周莞喃喃道:这么说,你不知道。

    蒋涛连连叹气:作孽啊。

    期望又失望,周莞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她坐在桌前,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她像是不知道,拿出来一口喝下。

    茶水苦涩,舌头发麻。

    事到如今,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蒋从东看她模样,拍了拍肩膀,让她别太过执着。事经多年,他还能见到弟弟的亲生女儿,这份惊喜让他消除了不少对周思玫的指责。

    他去张罗饭菜,让他们留下来吃饭,又上了楼去翻找东西,似乎要找出一两件蒋从南当年的遗物给周莞,才能弥补这份缺失。

    但周莞并不怎么关心,或许是受周思玫经年累月的指责与怨懑,她对这个几乎没有记忆的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像是一个偶尔听过名字的陌生人,有点熟悉,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房子里很安静,蒋从东的家人都因为儿媳分娩都不在,宽大的房子里,显得过分安静。

    周莞就那么坐着,也不说话。

    魏坤等了好半天,见人始终不吭声,终于按捺不住叫她:周莞。

    周莞掀起眼皮。

    魏坤盯着她:你还好?

    周莞又低下眼眸,声音很淡:嗯。

    这些往事,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真实感,他只在乎周莞的感觉。

    找不到就算了。魏坤盯着人。

    周莞没动。

    这不是你的原因。

    她还是没说话。

    魏坤站起来,宽大温厚的手掌摸上她的头:别乱想,听见没有。

    我知道。她只是觉得有些累,脑袋靠过去,枕着他的胸膛歇息。透着t恤,感受这他温热的皮肤,和鼓动的心跳。

    周莞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魏坤说:猜的。

    她笑了声,笑声却有些勉强,片刻,她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魏坤还没说什么。

    周莞先道:我没事,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魏坤点点头:好,我去看看蒋从东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一整天,周莞都心不在焉的,即使她面上掩饰得很好,却能从她偶尔出神的眼睛里,看出她思绪很复杂。蒋从东翻出了几本蒋从南留下来的日记本,很老旧了,纸张发霉,字体都晕开了,幸亏蒋从东保存得当,才勉强能翻看不至于一碰就散。

    魏坤跟蒋从东出去喂养家禽,给周莞一个安静阅读的时间。

    她坐在门边,就着并不太的天光,看着褐黄色的纸张里那些时光久远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