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没说话,默默地跟着。

    昨天就那么突然说开了,饶是周莞,也有些反应不能。

    她只是诈一诈人,没想到真诈出了答案。

    魏坤脸色有点差臭,那女人听他说完,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哦了一声,就让他先吃饭。

    吃完了,又说要睡觉,半点回应都没有。

    魏坤,你走快点。

    哦。

    他慢吞吞跟上去。

    周莞瞟了他一眼。

    终于,在爬过一道长坡,看见了修筑在半山腰的秋鸣寨。说是寨子,其实是几十户人家聚集而成,矮小的平房挨挤着,栅栏里面围着各种家禽。

    问了蒋从东是哪间房,周莞踩着微湿的路面,爬上台阶。

    小小的院落,围栏里面养着好些家禽,一个穿着黑色长褂的男人,侧着身,正拿着饲料盆在喂养,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号子。

    周莞站定,把人背影看了许久,才出声:你好。

    对方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鬓微白,身材却很高大结实,眉眼微凶,捏着饲料盆,视线在周莞脸上停留了一秒:蒋涛说的人是你?

    魏坤点头:蒋哥有跟您打电话吧,我们是来找人的。

    蒋从东放下盆子,在旁边的毛巾上擦了擦手,朝她过来,然后在她面前停下。

    周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眼神直直地盯着。

    蒋从东声音浑厚,问:是你问的蒋从南?

    许久,周莞才点点头。

    蒋从东仔仔细细看着她,提步在前面带路,进去吧。

    房子里没有人,内堂靠窗的地方摆着张八仙桌,蒋从东烧看热水,示意他们坐,大老远过来,累不累?

    周莞摇头:您认识蒋从南?

    蒋从东笑了下,眼角又好几道皱纹,先坐,不急。

    他让周莞坐下,打开茶具,拿开水烫洗,抓过山茶进去,倒上开水。他动作张弛有度,不急不缓,将茶水倒出,又浸了一杯。

    慢悠悠的动作,让周莞紧张了一路的情绪也不自觉平静下来。

    蒋从东一人倒了一杯,这才开口:蒋从南,是我弟弟,你找他做什么?

    周莞张了张嘴:你是他哥。

    蒋从东点头:不过我弟弟已经不在了,你找他,有什么事?

    明明是已经知道的事,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难过,这么多年,她早就不知道何为难过,是一种空落落感,好像缺失某样东西一样。

    周莞觉得有些难以出口,明明是至亲的人,却好像在问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想知道,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你是指什么?

    家人,子女。

    蒋从东叹了口气,他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当时他是有个妻子,但我与他们联系不多,现在已经不知道行踪了。

    周莞捏紧了茶杯,嘴唇抿得死紧:你不是他哥哥?

    蒋从东恍了恍:他职业原因,我们并不常联系。

    他是做什么的?

    蒋从东看她:你是什么人?

    周莞盯着他,好半天,才出声:我、我是周思玫的女儿。

    啪嗒一声,杯盖轻轻砸在杯沿上,蒋从东以为自己老糊涂了听岔,你说什么?

    周思玫,周莞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周思玫的女儿。

    那

    蒋从南,是我父亲。周莞冷静道。

    蒋从东难以置信,你是你是她女儿?

    周莞捏紧了手指。

    蒋从东靠在椅背上,一脸震惊,他又把周莞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呢喃道:你跟他一点都不像,跟周思玫也一点都不像。

    他眼神微微放空,像是记起了久远的当年,那些渐渐要模糊的记忆,因为周莞的出现,稍稍清晰了点。

    当年他跟蒋从南并不在一块,蒋从南只带周思玫来见过他一次,当时川水交通不便,他也只是去过那么几次而已。

    而后事情变幻莫测,等他想要找那对母女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你来找你父亲?蒋从东悲从心来,他走得太快了,没想到,你已经长了这么大。

    大约是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她早就猜到应该已经离世,可真正听到的时候,也只是微微刺了刺,并不如何难受。

    她不知道该怪自己冷情,还是该怪时间太长。

    蒋从东唏嘘半晌,问:你母亲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