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亮光转瞬即逝,却照开了双方兵士面上的彷徨不安,以及——那置身大纛右侧,浑然不知已成活靶

    子,仍怒然下令催发的周殷!

    等的——便是此刻!

    蓄势已久的吕布虎目倏然睁大,已将方才那幕深深烙入脑海。

    周殷的方位,自也遭他精准所知。

    他不再耽搁,指尖微调,肩头一晃,箭尖所向便有了细微的变化。

    当扣弦

    之指一松,利箭离弦,霜凌迸裂的那一刻,他方爆喝出声:“去!”

    说时迟,那时快。

    纵有雨幕密集,狂风大作

    ;纵是夜如浓墨,火把难燃;纵是相隔上百步之遥,唯一可借的,不过是方才劈亮夜空的那道闪电——

    这一箭仍是雷

    霆万钧,携开天辟地、无人可挡之威,直贯那淋漓雨水,带着尖锐刺耳的风声,一下射翻了毫无防备的周殷。

    风止人

    灭。

    可怜周殷连惨叫也未来得及发出,已轰然栽倒马下,生死不知。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只有周殷身

    边的亲卫得以目睹。

    然因四周毫无光照,他们未能捕捉到那鬼神难测的神射,只莫名见本骑于马上的主将无端摔了下

    来,不免惊慌。

    连声问询未得回应,他们来不及交头接耳,纷纷翻身下马,试图摸索坠马的主将。

    当终于探得周

    殷所在时,他们却骇然发现,大司马躯体虽仍温热,竟已气息全无!

    致其丧命的源头,无疑为其脖颈处不知何时深深

    嵌入的箭矢一支。

    其力之巨,势之凶蛮,令望者遍体生寒。

    ——竟不仅贯穿了颈项,还露出个完整的箭头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惊慌失措时,作为始作俑者的吕布,却是面无表情。

    凡精射者,纵看不清具体去势,

    对‘中’或‘不中’,总归有着大致手感。

    他知方才那一下必中,周殷是不死也残,遂淡然收了弓箭。

    又稍活动

    了下因挽弓过久、使力过度而发麻的手腕,才拔出腰间龙渊宝剑,高举空中。

    他挺直背脊,深吸口气,驱马继续朝前

    ,声如洪钟道:“大王宝剑在此,谁敢造次——!”

    无巧不成书,他话音刚起,漆黑夜空中竟真巧又有一道闪电划过

    。

    电闪后是滚滚雷鸣,这一瞬的亮如白昼,正让愕然循那忽起的咤声望去的兵士们看清了被高高举起的龙渊剑,也看

    清了提剑者的面孔。

    许是雷云渐近,自吕布等来最初的那道闪光后,吼声前后,竟又有数道闪电接踵而来。

    耀光

    夺目,如练如龙。

    也叫所有人皆看清了,那骑着玉狮、身形高大颀长的年轻将领英俊面孔上神情狰狞,覆满雨水。

    周身气势却磅礴而灿烈,似萦绕着焚天烈焰,恶煞如修罗临世。

    众将呆滞,心中凛然时,吕布却已被那接连不断的

    闪电晃得眼花,本就因被迫放跑刘邦而暴躁的心情更加恶劣。

    不过他向来惜命得很,唯恐举这龙渊宝剑一久,没准叫

    那贼老天派到雷电劈中。

    于是一见将士已被他吼声喝住、纷纷转身看来,便利落地收了长剑,咆哮道:“大司马周殷

    勾结汉贼,已叛大王!大王明察秋毫,阴令本将军除之,现凭剑龙渊,接管全军,尔等还不速速归本将麾下!”

    这一

    声声龙吟虎啸,竟是盖过滚雷,一时响彻云霄!

    不论是营中的关中军,还是先前由周殷领着前去围攻驻地的咸阳守军

    ,一时竟都怔住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如天将下凡般威风凛凛的吕布,不敢妄动。

    究竟是颇有名望的大司马周殷一

    朝背叛君王,还是吕将军当真如大司马所言的通敌私逃?

    可吕将军身现此处,手持大王佩剑——私逃一说,已然不攻

    自破。

    众人哑然无声,未曾踌躇太久,便顺从直觉,选择了听令于吕布。

    连营中韩信亦未敢想象,贤弟竟能不费

    一兵一卒,便瞬诛叛首周殷,接管了偌大楚都咸阳!

    更叫韩信惊讶的事,可还发生在后头。

    他不知这贤弟虽顶着

    副嫩壳子,内里却是不折不扣的老辣枭雄。

    吕布虽不敌那群心眼贼多的人精,导致最后死得稀里糊涂,但好歹曾为一

    势之主,一军总帅,身上那多年凝练出的威风架子,哪儿会白门楼那一死就丢光了?

    早在身畔无陈宫、高顺与张辽出

    谋划策、冲锋陷阵的那会儿,他可全得自个儿顶上。

    不仅需想破脑壳,为自个儿谋划,为并州军谋划,一会儿又需亲

    自披挂上阵,带着群憨子兵四处征战纵横,哪能没几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