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烈忽想起什么,挑了下眉:“你知道我生日吗?”

    “嗯,2月17,去年是在大?年二十九那天,”小狐狸答得流畅平静,“虽然你没听到?,但那天晚上,我祝你生日快乐来着。”

    游烈怔了下。

    直到?车在红灯车队里停住,他忍不住扶着方向盘,侧身?望向副驾驶的夏鸢蝶:“你怎么会知道,我从来没跟你说过?。”

    夏鸢蝶不明显但嫌弃地拿眼角瞥了他下。

    游烈:“?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才?问的吗?”夏鸢蝶表情微妙,“学校里,女生们背你的个人资料表背得比《出师表》都滚瓜烂熟,体育课上,食堂里之类的,随时都可能听人聊你的生日星座血型身?高体重……我又不聋。”

    “我对女生们的课余聊天内容不感兴趣,所以确实不知道。”

    游烈说完,轻嗤了声笑,语气愉悦地问:“那你也背过?了吗,比《出师表》都滚瓜烂熟?”

    夏鸢蝶木着脸:“没有啊,我只记得生日了。”

    “以你的记忆力,不可能只记得一项吧。”

    “……绿灯了,憋说话?,开车。”

    在小狐狸微微透红的耳尖上扫过?,游烈勾着笑,靠回驾驶座里。

    把?坤城的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游烈终于在大?年三十那天,赶了一趟早起的飞机,半下午到?了北城的外公家里。

    这?一大?家游烈都算不上熟悉,平常更没什么走动。

    除了庚野。

    然而北城圈里远近闻名,庚家爷孙俩闹挺的程度,绝对不比游怀瑾和游烈弱上半分。

    于是庚野这?个长?孙不在,受难的就成了游烈这?个长?外孙。

    老爷子自?打前年身?体不好内退以后,就一直赋闲在家。养花种草,遛猫逗鸟,笔走游龙,星罗棋布,偶尔起兴还要推几轮麻将?。

    游烈每回一到?家,大?衣刚递给家里阿姨,就被喊去陪场了。

    老爷子浇花他接水,老爷子逗鸟他递食,老爷子动笔他磨墨,老爷子下棋他陪对,老爷子推牌他点炮……

    别人盛赞老爷子样?样?精绝,游烈更愿意称之为?五毒俱全。

    怼归怼,该上还得上。

    譬如这?次赶着年关在吞吐量最大?的城市临时一去一回,亏得外公松口,不然游烈就只能远在北城,听着小狐狸的消息干熬一个年关了。

    这?次到?家又格外晚,游烈回来以后自?觉得很,进了暖室后,就褪下外套,递给旁边的帮佣。

    问清楚外公人在书房,他就径直上楼了。

    老爷子家里是中式为?主?的现代风格,临湖起高阁,落地窗都是实木柱顶连结,无论?垂帘还是绕壁楼梯,随处可见镂空木质花纹和各种榫卯结构,就连两层高吊顶的正堂顶,还请专人镌刻了半幅富春山居图。

    游烈对这?些向来无感,还没有落地窗外,露台上那两棵撑着半湖暮色的盘松叫他赏心悦目。

    在茶室门外站着等了会儿,里面阿姨提着茶巾出来,笑眯眯的:“老先生说您可以进去了。”

    游烈朝她点头。

    在对方擦肩过?去后,他想起什么:“今年家里怎么不见人?”

    “大?先生人在省外,二先生人在国外,年前都回不来。小姐订了年初三回家省亲,您到?时候应该见得上。”

    “好,我知道了。”

    游烈叩了下茶室的门,停了两秒,推门进去。

    茶室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这?间同?正堂客厅南向,一样?是半面临湖,只是这?会儿近傍晚了,冬天入夜又早,天色将?倾似的压在湖外的山头,陪上老人家孤孑身?影,难免显出几分落寞冷清。

    方才?提到?的,分别是游烈的两位舅舅和一位姨母,今年大?年显然是赶不回来了。

    “后悔了吧?”

    安静的茶室里忽响起少年冷淡带笑的一截声音。

    坐在茶海后,老爷子回过?头,看见自?家长?外孙没个正行地靠在门框旁,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加起来四个儿子女儿,”游烈抄着口袋,懒洋洋走进来,“当初怎么不留一个在身?边?”

    “手?拿出来,像什么话?。”

    老爷子假瞪了他眼,然后才?扭回去:“我后悔什么,不回来正好,省得闹腾,我还乐得清闲呢。”

    游烈笑他嘴硬:“行,清闲。”

    游烈拉过?一张旁边的实木椅,坐了下来,正对着落地窗,他靠在里面,陪老爷子往窗外看。

    “少和庚野往一块聚,看给你带的,整天没个正经德性。”

    游烈侧撑着下颌,懒声回话?:“您是看不惯带笑的,就最喜欢板板正正的‘木头’,”说话?间他扶着椅托,右手?屈指,轻叩出两声实木的敦厚,“木头可没办法给您点炮,您考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