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想起刚才他说“算了”,一时怒火中烧,冲他发脾气:“对,你刚刚说算了。算了算了,总是算了,算了你为什么还要管我喝不喝那——唔……”

    许是被气到了,他微弯着腰按着胃,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钝痛也一阵一阵。

    “怎么了?小尘?”迟北海慌起来,手连忙覆上他的上腹,却被他挡开。

    “别碰。”声音很低,明显很难受,但又带着轻易不能被发现的哽咽。

    启迪从刚才的场面里回过神,连忙扶他坐下来,皱着眉又絮絮叨叨:“你做什么这么激动?才好几天啊?自己的身体自己没点儿数?”

    季微尘坐在椅子上,一手压在胃上,羽绒服都被按压下去,一只胳膊搁在桌上,他将脸埋进去,细细喘着气。

    “怎么回事?这么难受?要不要吃点儿药?”启迪也慌,不管不顾的就要从包里拿药出来,却又不敢真倒给他吃。

    第7章 冰山一角

    “不用。”季微尘拒绝。

    他是哪儿哪儿都难受,但都比不上心口的痛。

    迟北海被他这番话和他难受的样子吓到,慌乱中想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但还是顿住了。

    季微尘只是这一会儿难受,忍忍就过了,胃里的疼痛慢慢缩到了他能忍受的范围。

    他抬起头,靠着椅背,疲累的闭着眼呼吸着。

    迟北海见他好些了,哑着声音问启迪:“他的胃病这么严重了?”

    七年前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孩儿身体不好,大大小小的病都有,娇气却懂事。

    但不至于到现在这般情绪一激动就疼的。

    启迪一时间也摸不准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只能隐晦地说:“嗯,神经性胃炎。”

    神经性胃炎。

    “原来不是——”慢性胃炎吗?

    没说完就被椅子上的人打断。

    “那是原来。”季微尘闭着眼说。

    虽说胃病原就是情绪病,但不至于到他这种地步。

    他睁眼,看着迟北海,道:“你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迟北海不作声,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一双墨色的瞳仁盯着他似要将他凌迟。

    他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系。

    季微尘见他不说话,突然笑了一声,移开视线盯着那罐牛奶,说:“你不敢。”

    “我……”迟北海张嘴却不没说话。

    季微尘没说错,他是不敢,他不敢相信他离开后的那几年他护着的人变成了这样,始作俑者却是他。

    也不敢去想或许这只是冰山一角。

    “……是我的错。”但我并不后悔。

    迟北海在心里补充,七年前的那种状况,若是让他再选一次,他也会离开。

    “当时是你的错!”季微尘猛得站起来,又被一阵眩晕挡得不得不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迟北海吓得狠了要上前去扶他,连忙点头:“好,你别激动!”

    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不用将手掌心抵在胸口就能感受到胸口的鼓动,频率很快。

    季微尘站稳后,凝着他,素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逐渐聚起泪意,他使劲儿收回那点儿脆弱,十分不客气的指责。

    “是你的错……”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不告诉他实话,即便当时说的话再狠,他都不曾相信那是真的,凭着对他信任和执念一直撑到现在。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猜?若是他对他的信任少了点儿,若是他就在那场蓄谋已久的意外中死了……

    若是……

    迟北海声音哽在嗓子里,喉咙干涩的要命,他胆怯地开口:“你……是不是恨我?”

    “不恨。”季微尘摇头,嗓音里已经泻出几分抽噎,他低着头,垂着眼说:“我很想你啊,哥……”

    迟北海心脏都被揉成一团,疼的都要碎了,因为这句话,他周身的空气都好似瞬间被挤空,让他缺失了氧气,险些窒息。

    他说很想他。

    “小尘……”迟北海想伸手想抱他,却被他伸手拦住。

    季微尘眼里的晶莹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每一滴都砸进人心里。

    “小尘……你瘦了……”迟北海被拒绝,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季微尘点头,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睁着一双被水洗净过的眸子,还带着一点儿希冀,他开口:“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说,说你当年为什么要走,说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说你当年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来逼迫我?!”季微尘逐渐哭出声来,他嘶吼,他痛苦,他哽咽个不停。

    从最开始的细细抽噎变成大哭,但仍克制着声音。

    他换了气,心口一阵刀割似的疼,呼吸开始短促起来,他抬手覆上左胸口,那里疼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