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不愿见你,但并没有左右为难。

    景唐,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但你若想要将此事公之于众,势必会与你父亲为首的朝臣反目。你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廷,如何能赢?

    景唐抬起头来看着她,平静的双眼之中如同有波涛汹涌。

    海月,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仅仅是当今朝堂之上的兵部侍郎,我还是景太尉唯一的子嗣。如果我失败了,最坏的结局就是被软禁起来,终日与长琴枯灯为伴。可是如果我赢了,徐尽扬和嘉兴关十三万长城守卫军,就没有白死。

    景唐,这件事,你除了有徐尽扬的手书,旁无他物。如何能证明?

    你忘了,有一个人的话,陛下一定会相信。

    谁?

    江央赞普。

    海月一怔,陷入了沉思当中。景唐说的没错,江央坚赞曾经说过,他曾经在嘉兴关失陷之后去过一趟,他曾在那里看到了狼军的旗帜。

    景唐,你的父亲有眼线在我们周围。你要如何避开他们?

    景唐沉默了片刻,走到窗前道:就连方才与你攀谈的店小二,也是我父亲的眼线。

    海月一怔,道:他为何要在这里布下眼线?

    我父亲出身世家,从小便在这些勾心斗角之中摸爬滚打,最懂人心。这座茶楼,是京城许多达官显贵最爱来的地方。你看一个店小二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但实际上,他是城西最重要的一个眼线。

    你父亲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无论他现在有没有察觉,他迟早都会知道的。所以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完成。

    你想让我传信给江央赞普?

    景唐摇了摇头,道:信件颇不靠谱。只要你能亲自将话带到。若他肯帮我,只需以国书的名义阐明事情原委,我便能在朝堂上重提此事。

    我明白了。

    见她眸子黯了黯,景唐像是想起曾经撕扯他们二人的往事一般。

    他身上的盔甲如同置于温室之中的冰雪一般慢慢消融,眼眸里慢慢爬上和煦的暖阳。

    海月,我绝没有将你当一枚棋子的意思。你在雁北时的样子,我毕生都忘不了。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发誓,此生绝不会再让你经历那样的痛苦。所有你失去的一切,我虽无力替你找回,但我一定尽力弥补。

    她抬起头来,看见景唐坚定的眼神,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时隔数月,他终于敞开心扉说了这些话。

    幸好,这些话说出来还不算太迟。可是他们之间,却到底回不去从前。

    月有阴晴圆缺,可人却并非如此。

    第81章 当年旧事

    颉莫之乱结束之后不过两月有余,来自极北之地的胡人向大明的雁北草原发动攻击。还没等朝廷重新修葺的嘉兴关建成,这里便再次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战役。但因着青海军的及时支援,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

    明帝终于意识到了嘉兴关的重要性,便重整原征西军,重新命名为玄武军,依旧任命荀彻为大元帅。新军初立,便要马不停蹄地前往嘉兴关镇守西域门户。

    一个多月前发往象泉的和亲庚帖,至今还未收到回复。不仅是海月,连明帝也显得有些心焦。

    时间过的愈久,海月便觉得公主出塞的希望便愈少一分。可是这一天上朝,明帝却说出一个石破惊天的决定:襄国公主即将在三月初随玄武军一同出塞。

    原来因为这个冬天格外严寒刺骨,太后的身体每况愈下。明帝为了给太后冲喜,便希望提早将公主嫁往西洲。

    这个消息一出,除了明帝,京城中并没有多少高兴的起来的人。

    海月便是头一个不高兴的人。

    这一天里头,祭酒镖局的演武场里头的草人可倒了大霉,一个个都被海月以各种招式和兵器打的七零八落。

    荀彻到了演武场,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凄惨的景象。他向四处望了望,只见那祸始俑者正躺在高台上晒着太阳。他走了过去,道:我说怎么端叔怎么做了那一大盘醋溜鱼,却没人过去吃。原来是有人喝醋了,吃不下那么淡的东西。

    海月转过头去冷哼了一声,道:端叔手艺不错,做鱼却最是难吃。怎的是我喝醋了?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醋味,循着味道便招来了。这满地的草人,又如何招惹你了?

    海月看见他身上的朝服,一骨碌坐了起来,道:师兄今日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