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轻伤不下火线的轻伤。”

    看着唐泽明的表情和他那语气,这要命的冷幽默,又熟悉地回来了。

    任开忽然伸手,迅猛,像扑向猎物的顶级掠食者,扯倒了身前人。

    即便只用单手,任开也能将力度和角度控制得十分完美,唐泽明背部朝下,跌到了床铺上。

    任开紧跟着翻过身去,跨坐压上,他拱起背部,以免碰到唐泽明受伤的肋骨,接着倾身,仅用右前臂抵死唐泽明的颈部,再以受伤的左肩贴紧他的锁骨。

    这样一来,如果被压制的人想要挣扎,起身,就势必会在任开的左肩处伤上加伤。

    唐泽明无奈选择了放弃。

    任开的呼吸贴着身下人修长的颈脖起伏不定,他在他耳畔低语。

    “你躲我,瞒我,骗我那么久……我们是不是有笔账该好好算一算?”

    唐泽明微微别过脸,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走廊里有前后接踵而来的脚步声越靠越近,伴随着轻微的谈话音。

    门外的光线狭长,刚好拖曳,落到纠缠的两人身上,如果此时走廊上的众人经过,会清楚地留意到病房内的情形。

    唐泽明抬眼望向任开,黑夜般的眼睛像要将他吸入,他紧闭双唇,不发一语,如水的深瞳里已准备好了承受可能的不堪。

    他知道任开气他气到炸,他不知道他要怎么罚他。

    任开几乎没有迟疑就将唐泽明拉起了身,两人身形旋转,交换,眨眼间,任开将唐泽明推上灰白的侧墙。

    在这里,一切又都安全地隐匿到了黑暗中。

    任开的右臂依然压制着唐泽明,现在他的整个上身都贴着唐泽明了。

    唐泽明的神情里有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见我的第一次下手可比这个还重不少。”

    听当事人就在自己耳边陈述曾掼他上墙的荒唐事实,两人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态势,莫名就瓦解消散了。

    气氛为之一松,任开索性笑了起来,他退开些身,换了调侃的口吻道:“那下算什么,我见你的第一个下马威是把你铐着押上警车。”

    回忆接踵而来,相处的点滴划过,渐渐,任开收敛了笑容,他垂开头道:“你,怎么能……骗我那么久…… ”

    唐泽明心里窒住,抬头微微后仰,轻磕到墙,长长的叹息让他觉得肋骨生疼。

    “你有多气我都是应该的,但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让爱的人远离所有死亡的威胁是他唯一能做,且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做到的事。

    “我怕你受伤,怕你被牵连。

    “任开,这世界让我有第二次机会能见到你,我就不会让任何危险落到你身上,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唐泽明,”任开低头看他,眼里满是无奈,“我是个警察,刑警。”

    唐泽明不以为然道:“至少,不该有伤害是从我这儿来的。”

    “就因为这点?”

    “这还不够吗?”唐泽明反问,“我还怕你知道真相后会乱来,当时大成哥他们藏匿在三岩小区,你差点就公报私仇了,后来的大雾山也不过一念之差。”

    任开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你知道你出事后,我从来没原谅过自己。”

    “任开,有错的人是我,不是你。”唐泽明抢了他的话。

    任开将目光移回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下的那些决心,你做的决定有多难?我没法想你竟然一个人扛下了一切,走到现在。”

    “其实……我,”

    唐泽明话才出口,任开整个人莫名就激灵了下,如临大敌地盯紧他。

    唐泽明想说自己现在的身体受过太重的伤,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恩赐,他知道借来的这具身躯往后只会越来越差,很可能撑不到常人该活的岁数。

    他早想过,既然已经分别,就不该再拖累任开了。

    但现下,看着任开望向自己那紧张的神情,看着他左肩的伤势,唐泽明没法开口。

    至少不是现在。

    这样的夜,在这宁静的只有他们俩的空间里,他也贪恋任开的靠近,贪恋任开的陪伴。

    任开是以为他不在了,无法触及,而他却是看得见,不可触及。

    在唐泽明冷静理智的外表下,内里有个小小的他正乐疯了地在满心里扑腾,因任开认出了他。

    探入最深处的心渊里,有他不愿承认的念头,他是多么希望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认出真正的唐泽明。

    他收回此前的话头,转而道:“还有别的理由,以后再说。”

    任开想揍人。

    唐泽明轻笑起来,下意识舔了下唇,他伸出左手,勾紧任开的脖子,仰起头吻上了他。

    任开没尝过比这更甜的蜜了,他放开了钳制着身前人的右手,转而撑住墙,意识到与他恨不得融在一起的这个人真的就是唐泽明,以为永不相见的人儿竟真的落在了他的怀里,他的唇边,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