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雪与吕回离去后,思兮谷重归宁静。

    溪水潺潺,竹影婆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将凉亭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暖色中。

    石桌上,两杯未尽的灵茶尚有余温,茶香袅袅。

    张予负手立于亭边,望着谷口方向,眉头不展。

    良久,他缓缓转身,看向身旁正低头整理茶具的路漫兮,终是忍不住开口:

    “兮儿。”

    “嗯?”

    “你为何……力主将张翎送给苏浅雪?”张予走到她身侧,声音里带着不解。

    “那只雷鹰是我耗费不少心血,才培养至二阶的灵宠。”

    “便是用不上,留着看守洞府也是好的。”

    路漫兮手上动作未停,只抬眸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夫君可是心疼了?”

    “倒也不是心疼。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张予在她对面坐下。

    “夫君有所不知。苏师妹此人,恐怕不简单。”路漫兮放下茶盏,眸光流转。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用一只二阶灵宠,拉拢一个未来不可限量之人——这买卖,值得。”

    张予眉梢一挑,顿时被勾起了兴趣:“哦?此话怎讲?”

    路漫兮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云海翻腾的山峦,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

    “圣女试炼之前,师尊曾与我深谈过一次。”

    “她提及苏浅雪与季正康长老来历神秘,并非荒南修仙界本土之人。他们的身份,恐怕大有文章。”

    她转身看向张予,眼中闪着睿智的光:

    “今日见雷鹰对苏师妹那般亲近,我忽然想起师尊当日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什么猜测?”张予追问。

    “苏师妹极有可能出身某个古老的强大势力。”路漫兮思索道。

    “而且她身上,或许怀有某种稀世宝物,或是身负某种特殊的强大血脉。”

    “正因如此,才对妖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张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雷鹰自破壳起便由我亲手饲养,除了我,从未对任何人表现出那般亲近之意。”

    “寻常的宝物……确实难有这般效果。”

    “不错!”路漫兮走回他身边,俯身凑近,声音更低。

    “夫君可还记得方才?你明明命令雷鹰返回,它却违抗了命令,执意留在苏师妹肩头。”

    张予瞳孔微缩。

    是了。

    主仆契约对灵宠的约束力极强,若非主人主动解除,灵宠绝难违背。

    可方才雷鹰的举动,分明已超出了“亲近”的范畴,近乎……本能地趋从。

    “所以,苏师妹十有八九身负强大血脉。”他缓缓道。

    路漫兮坐回他对面,神色认真:“据我所知,这世间能对妖兽产生如此吸引力的血脉,屈指可数。”

    “每一种都代表着某个古老的传承。”

    张予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这世间,竟真有这般神奇的血脉……”

    “夫君现在明白了?”路漫兮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今日这雷鹰,不过是一枚小小的鱼饵。且看夫君能不能钓到苏师妹这条大鱼了。”

    张予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眸看向路漫兮,见她眼中笑意盈盈,那话中深意,再明显不过——

    难道兮儿的意思是……让我拿下苏浅雪,将她收为妾室?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苏浅雪容貌出众,气质不凡,又是逍遥门圣女,身份尊贵。

    若能得此佳人相伴,确是人间美事。

    兮儿竟如此大度体贴,为他考虑到这般地步?

    不,不对。

    张予旋即摇头,压下心中涟漪。

    兮儿何等聪慧,怎会平白为自己找个情敌?

    莫非……她是在试探我?看我是否真是那等贪恋美色、见异思迁之徒?

    她虽曾说过不在乎我有多少女人,只要将她放在心上。

    可那也不会主动为夫君纳妾?这世上哪有这般“贤惠”的道侣?

    他心中纷乱,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垂眸看着杯中残茶,沉默不语。

    路漫兮见他这般模样,轻笑一声:“夫君……可有这个胆子?”

    张予抬眸。

    “拿下苏师妹。”路漫兮一字一顿,眼中带着促狭,又似认真。

    “届时逍遥门两大圣女相伴左右,红袖添香,共参大道——岂不快哉?”

    张予心头一震,连忙摆手:“兮儿莫要再试探我了。我对你情有独钟,对苏师侄……绝无他念。”

    “是么?”路漫兮挑眉,眼中笑意更深。

    “可我却不信呢。若真对我情有独钟,悦儿和蔡师妹又作何解释?”

    “况且方才在亭中,夫君看苏师妹的眼神……我可是瞧得真切。”

    张予语塞。

    他张了张嘴,终究无力反驳,只苦笑道:

    “兮儿,你就莫要捉弄为夫了。我对苏师侄……真的没有旁的心思。”

    “呵呵……”路漫兮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如银铃,在静谧的山谷中格外清脆。

    她起身走到张予身边,俯身凑近他耳畔,吐气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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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我不是在说笑。”

    “我是认真的。”

    张予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

    “兮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喉咙发干。

    “宗门上下,谁不知你我是合道修行的道侣?此事……绝无可能。”

    “我若说有可能呢?”路漫兮直起身,唇角微扬。

    “而且……把握很大。”

    张予怔怔望着她。

    “我是女子。”路漫兮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女子的心思,我比夫君懂得多。我能感觉得到苏师妹对夫君,早已情根深种。”

    “夫君只需往前迈一步……拿下她,不难。”

    张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他才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兮儿……为何要如此?为何要……给自己找个情敌?”

    “情敌?”路漫兮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夫君的道侣,便是我的姐妹。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大。况且……”

    她脸上忽然泛起红晕,声音低了下去:

    “夫君身负至阳圣体,本就……需求旺盛。”

    “我和悦儿侍奉,已是力不从心。”

    “尤其是掌门师叔为夫君疗伤之后,夫君精力愈发旺盛,我……更是吃不消了。”

    她抬眸瞪了张予一眼,那眼神三分娇羞,三分嗔怪,还有四分无奈:

    “所以……夫君你就收了她吧。”

    张予听完,心头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

    有自得——原来自己在床笫之间的勇猛,竟让道侣如此敬畏。

    有无奈——没想到因对兮儿的愧疚而加倍补偿,竟引发了这般后果。

    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兮儿,”他握住她的手,声音诚恳,“往后……我会节制些。”

    “不必。”路漫兮却摇头,神色认真起来。

    “夫君收了苏师妹,不单是为了闺房之乐,更是为了修行大道。”

    “苏师妹身负神秘血脉,元阴尚在,若能与夫君双修,定对双方修为大有裨益。”

    “夫君修为精进了,再与我同修《逍遥游》,方能事半功倍。”

    张予恍然:“原来兮儿……打的是这番主意。”

    “不止如此。”路漫兮目光深远。

    “苏师妹背后的势力,或许将来能为夫君所用。”

    “荒南修仙界终究是贫瘠之地,若要求得长生,证得大道,还需去那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届时……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把握。”

    她看向张予,眼中满是期盼:

    “夫君,你可明白我的苦心?”

    张予沉默良久。

    他望着路漫兮那双清澈而聪慧的眼眸,心中涌起万般感慨。

    这个女子,看似清冷孤高,实则心思细腻,为他谋划深远。

    她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独占宠爱,她在乎的……是他的道途,是两人的未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明白了。”

    ……

    与此同时,苏浅雪居住的山谷。

    小楼二层,一扇雕花木窗半开,窗外几丛翠竹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苏浅雪斜倚在美人靠上,一袭长裙铺散如莲叶。

    她手中握着一卷古籍,却无心翻阅,只怔怔望着窗外流云。

    栏杆上,银白色的雷鹰静静立着,歪头看着她,眼中闪着灵动的光。

    “张翎……”苏浅雪忽然轻声开口。

    雷鹰闻声,轻轻振了振翅膀。

    “你告诉我……你小师叔祖是个怎样的人?”

    她放下书卷,伸手轻抚雷鹰雪白的羽毛,声音如梦呓。

    雷鹰自然无法回答,只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苏浅雪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说。师叔祖心里,可会有我一丝位置?”

    “你说路师姐……能不能容得下我?”

    “你说这逍遥门上下,又会怎么看我?”

    她顿了顿,眼中浮起迷茫: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我与师叔祖之间,根本就没有可能?”

    窗外风过竹梢,沙沙声如叹息。

    苏浅雪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来仙岛上的情景。

    那个高大身影挡在身前,硬撼金丹妖兽,鲜血染红衣襟,却依旧挺拔如松。

    还有……那日以口渡药时,唇齿间残留的温热触感。

    “可是修仙之人……当依本心行事。”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心里……总也忘不掉他。”

    她睁开眼,望着掌心泛起的淡淡灵光,眼中掠过一丝决绝:

    “况且师叔祖身负至阳圣体,若能与双修,对我修行大有裨益。”

    “说不定……无需搜集那五块极品灵石,便能助我觉醒血脉,结出高阶金丹。”

    雷鹰似懂非懂,只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

    苏浅雪低头看着它,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她才幽幽一叹,声音散在风里:

    “这条路……我该走么?”

    无人回答。

    唯有窗外竹影摇曳,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