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北境,红星机械厂,

    大雨下个不停,

    最后一批北极熊专家准备撤离,

    文件资料被一摞摞地扔进汽油桶,火苗窜起,将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数据烧成灰烬。

    带不走的,就地销毁,片纸不留。

    一个叫李林的年轻工人,趁着专家们装车的间隙,不顾铁桶的高温,伸手想从里面抢救出几张残页。

    一只皮靴踩住了他的手。

    李林抬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是专家组长伊万诺夫。

    他不知何时折返,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林,。

    “没用的。”

    伊万-诺夫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上面的数据,计算机要算两年。而你们,没有计算机。”

    他挪开脚,上了卡车,

    最后一辆嘎斯卡车发动,

    车上,

    几个高鼻深目的北极熊专家面无表情,隔着车窗,最后扫了一眼下方送行的人群。

    人群沉默着。

    工人们黝黑的脸上,情绪混杂。

    伊万诺夫摇下车窗,丢下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落后的同志们。”

    卡车绝尘而去,留下浓烈的黑烟和一群人的沉默。

    人群中,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李林,安静地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

    他很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李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身穿碎花衬衫的姑娘走了过来,两条乌黑的辫子随着她的步伐甩动。

    她是副厂长孙德海的女儿,孙红梅。

    在这片蓝灰色的人群里,她的一身装扮格外鲜亮。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干部服的青年。

    孙红梅走到李林面前,脸上没有半分旧日的情分,只剩下嫌恶。

    她将一封信,用力拍在李林胸口。

    “退婚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林身上。

    李林的身体僵直。

    孙红梅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她身后的青年——新来的大学生干部张涛,

    孙红梅站定在李林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据,甩在李林胸口。

    “李林,十斤粮票,三尺布票。这是退婚的补偿,我们两清了!”

    孙红梅的声音里带着炫耀的意味,

    “我跟张涛同志在一起了。”

    她亲昵地挽住张涛的胳膊。

    “张涛同志是大学生,是国家干部,拿的是三十六块五的工资!前途无量!你呢?”

    她的目光在李林身上扫过,更嫌弃了,

    “一个成分不好被下放的学徒工,一个月十一块,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这门亲事,到此为止。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字字句句,毫不留情。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哎,这孙家丫头,也太现实了……”

    “小声点!人家爹是副厂长,男人是大学生干部!”

    “李林这孩子也怪可怜的,爹妈成分不好,好不容易在厂里说上个媳妇,还被当众退婚。”

    “可不是嘛,一点脸面都不给留。”

    李林没有说话,没有捡地上的票据。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封轻飘飘的信,打开,扫了一眼。

    上面是孙红梅娟秀的字迹,写的却是最绝情的话。

    他的内心没有波澜。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

    从21世纪那个为国铸造“龙之心”反应堆而过劳猝死的总工程师,变成这个1958年因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的学徒工“李林”。

    这两年,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桩婚事,本就是原身父母定下的,

    对他而言,却不过是一个早已预料到的麻烦。

    他所想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叫孙红梅的女人。

    他想的,是这个一穷二白、被全面封锁的国家,要如何才能在荆棘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钢铁脊梁!

    可现在,他连一个学徒工的身份都岌岌可危。

    周围的指指点点,孙红梅鄙夷的眼神,张涛的目光,还有不远处的前岳父、如今的副厂长孙德海投来的冷漠一瞥。

    这一切,都刺痛着他。

    不是因为情爱,而是因为弱小。

    弱小,就是原罪,

    落后,就得挨打!

    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

    李林将退婚书折好,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正对上孙红梅那双满是优越感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张涛,最后又移开,

    他现在的心思不在什么狗屁爱情上,

    他太想进步了!

    无视,是最大的蔑视。

    孙红梅被他看得一窒,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涨红。

    张涛扶了扶眼镜,站出来一步,说道:

    “李林同志,既然红梅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希望你以后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大家都是为了工厂的生产建设,要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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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话,既宣示了主权,又占领了道德高地。

    孙红梅立刻露出钦佩的神情。

    李林依旧没有理会。

    就在孙红梅恼羞成怒,准备再次发作的时候——

    “哐——当——!!!”

    一声刺耳到了极点的金属断裂声,从工厂最深处的核心车间猛地传来!

    那声音,尖锐、凄厉!

    紧接着,是一阵摩擦声,然后……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技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

    “s-75……是那台精密镗床!咱们厂的命根子啊!”

    “坏了!机器坏了!”

    轰!

    人群彻底炸了锅!

    “这可怎么办?北极熊的专家刚走啊!”

    “完了,全完了!下个季度的生产任务是军工订单,这下怎么交代?”

    “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朝着核心车间冲去。

    然而,有几个人没动。

    孙红梅和张涛愣在原地,显然没意识到一台机器的损坏有多严重。

    副厂长孙德海,也没动。

    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全厂唯一的精密镗床报废,意味着什么。

    他的厂长生涯,到头了。

    不,不止!

    耽误了军工生产,他要被送去劳改!

    除非……

    除非有替罪羊!

    一个完美的,能让所有人相信,并且毫无还手之力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在慌乱的人群中疯狂搜索,最后,猛地定格在李林身上!

    成分不好!

    刚被当众退婚,怀恨在心!

    专家走前,他还在机器旁边鬼鬼祟祟!

    就是他!

    孙德海冲到李林面前,手指着李林,

    “李林!”

    一声暴喝,让奔跑的人群都为之一顿,纷纷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是你!一定是你干的!”

    孙德海嘶吼道:

    “我亲眼看见了!刚才专家们上车的时候,你就鬼鬼祟祟地在s-75旁边转悠!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阶级敌人!”

    “你对机器做了什么手脚?!”

    “说!”

    李林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刚才确实靠近了那台机器。

    凭借前世总工程师的经验,他早就听出那台s-75的主轴轴承磨损严重,一直在异响。

    他想提醒一下即将离开的伊万诺夫,却被对方不耐烦地推开了。

    没想到,机器偏偏在这个时候彻底报废!

    而孙德海这个前岳父,不去找原因,不去看机器,却第一时间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李林明白了。

    自己成了替罪羊!

    机器坏了,总要有人负责。

    专家的责任?

    那是国际问题。

    孙德海这个副厂长的监督不力?

    孙德海不能有责任。

    那么,只能是一个“阶级敌人”的破坏。

    “我没有!”李林开口,

    “你还敢狡辩!”孙德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对我们党,对我们工厂的生产建设怀恨在心!你这是蓄意破坏!是阶级报复!”

    一顶顶大帽子,扣了下来。

    周围工人们,看李林的眼神变了。

    在如今这个年代,“阶级敌人”这四个字,足以毁掉人的一切!

    在这个讲成分、讲立场的年代,他死定了。

    “抓住他!把这个破坏分子给我抓起来!”孙德海怒吼。

    两个早就候在一旁的保卫科干事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林胳膊,用力向后一拧!

    剧痛从肩膀传来。

    李林被压得弯下了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他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没有证据,没有背景,没有人会相信他。

    等待他的,将是批斗,是审讯,是无尽的深渊。

    他前世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铸造国之重器,最终倒在工作台上。

    这一世,他怀揣着超越时代的技术和知识,却要以一个“阶级敌人”的罪名,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不甘心!

    就在李林被两个保卫科干事粗暴地从地上拖起来,准备押送走的时候。

    就在孙德海宣布要立刻召开全厂批斗大会的时候。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他完了时。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处于极端工业困境,符合绑定条件。】

    【工业狂魔系统,绑定成功!】

    李林的身体猛地一震。

    【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目标:在三小时内,当众修复s-75型精密镗床。】

    【任务奖励:神级钳工手艺(永久),100点功勋值。】

    机械音顿了一下,补充道。

    【提醒宿主:失败即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