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

    修复s-75型精密镗床。

    失败,即是终结。

    绝境?

    不。

    这是唯一的活路!

    “还愣着干什么?押走!立刻召开全厂批斗大会,清除我们工人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孙德海见李林被制住,他笑了,大手一挥,就要把这桩“铁案”钉死。

    两个保卫科干事手上加劲,试图将李林彻底按倒。

    就在这时,李林开口了。

    “孙副厂长,这么急着给我定罪,是怕我指出……到底是谁弄坏了机器吗?”

    正要上前的保科干事动作一僵。

    喧哗的工人们也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对啊,为什么孙副厂长一口咬定是李林?

    孙德海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学徒工,在这种关头非但没吓傻,反而敢当众反咬一口!

    “你胡说八道!你这是血口喷人!”

    李林根本不理他。

    他肩膀一沉,手肘顺着被反扣的力道向后一顶,正中一名干事的小腹。

    在对方吃痛松手的刹那,他身体一转,轻易地从两人的钳制中脱出。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全场皆惊。

    没人想到,这个文弱的学徒,竟有如此利落的身手。

    孙德海更是眼皮直跳。

    李林无视所有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主席台。

    台上,红星机械厂一把手,老厂长杨建国,黑着脸。

    李林站定,直视杨建国。

    “厂长,我能修好它。”

    没有辩解,没有申诉。

    只有一句结论。

    孙红梅挽着张涛的胳膊,刚想开口嘲笑,却被现场诡异的气氛噎了回去。

    几秒后,人群开始议论!

    “疯了!这小子指定是疯了!”

    “他以为他是谁?神仙吗?”

    一名满手油污的老技术员从人群里挤出来,痛心疾首地指着李林:

    “李林!别在这儿说胡话!那台s-75的主轴和变速箱都废了,没有北极熊的专家,那就是一堆废铁!你拿什么修?”

    他是厂里唯一的八级钳工,王立山王师傅,全厂公认的技术权威。

    李林看向他,

    “废铁?。

    “主轴热处理不当,残留应力导致了0.03毫米的径向形变,这才引发了轴承滚道的接触疲劳和剥落。你连机壳都没拆,凭眼睛看一眼冒烟就断定它是废铁?”

    “王师傅,你这八级钳工的资格,是拿资历熬出来的,还是拿技术评上的?”

    那请问,是主轴热处理时产生的应力形变,还是轴承滚道接触疲劳导致的剥落断裂?

    主轴的径向跳动误差超了几个丝?

    连最基本的故障定性都做不到,凭什么说它是废铁?”

    一连串专业术语,让王师傅愣住了,

    “我……”

    王立山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热处理应力?

    接触疲劳?

    这些词他听都没听过!

    他只知道机器不动了,冒烟了,里面肯定坏了!

    全场懂技术的工人都懵了,他们看着李林的眼神,从看疯子,变成了看怪物。

    孙德海见势不妙,立刻跳上台:“杨厂长!您别被他骗了!他这是在妖言惑众!

    我查过他的底,他爹就是个老右派,他这是子承父业,从根子上就对我们怀恨在心,想毁掉厂子,毁掉我们的军工任务!”

    这顶帽子,比天还大!

    杨建国没有理会孙德海。

    他看着李林。

    在权衡利弊?

    尤其是刚才那一连串技术问题,他虽然听不懂,但他看得懂王立山的表情!

    那是技术人员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知识时,最本能的错愕与茫然!

    机器已经坏了。

    军工任务已经黄了。

    任务失败,他这个厂长一样要完蛋。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脱了这身干部服,回家种地。

    可万一……万一这个年轻人,真能创造一个不可能的奇迹呢?

    杨建国的心,被一把火点燃了。

    他沉声开口:

    “你要多久?”

    李林伸出三根手指。

    “三小时。”

    杨建国再问:

    “有几成把握?”

    李林一字一顿。

    “十成。”

    轰!

    人群的情绪彻底被引爆!

    孙德海气得浑身发抖: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厂长,您不能信他!”

    杨建国抬手,一个凌厉的眼神让孙德海闭上了嘴。

    他盯着李林,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要什么?”

    李林知道,他赌赢了。

    “第一,清空一号维修间,把s-75镗床拆卸后的所有零件,搬进去。”

    “第二,全厂最好的一套40件套的德制钳工工具,我要用。”

    “第三,从现在起,到我打开门之前,维修间周围五十米列为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打扰。”

    李林环视全场,目光在孙德海、孙红梅脸上短暂停留,最后回到杨建国脸上,声音斩钉截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果三个小时后,机器没响,我李林不用批斗,不用审判,就地按现行反革命罪论处,任凭处置!”

    军令状!

    是用命在赌!

    整个工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股赌上一切的决绝气势镇住了。

    杨建国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终于,他猛地一拍主席台的桌子,震得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

    “好!”

    老厂长霍然起身,走到李林面前,指着他,

    “我杨建国,今天就用我这顶乌纱帽,给你李林当担保!”

    “我赌一次!”

    他转身,发布命令。

    “保卫科!立刻清空一号维修间,在周围五十米拉起警戒线!”

    “机修车间!王立山!你亲自带人,把s-75的所有零件,一个螺丝都不能少,全部搬到一号维修间!”

    “所有人都听着!三个小时内,谁敢靠近维修间一步,我扒了他的皮!”

    整个工厂,开始行动起来。

    孙德海脸白如纸,他开始后怕了。

    孙红梅难以置信地拉着张涛:“

    他……他凭什么?杨厂长也疯了吗?”

    张涛推了推眼镜,脸色铁青:

    “故弄玄虚,等着吧,三个小时后他怎么收场!”

    李林跟着杨建国,走向那间决定他生死命运的维修间。

    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看杨建国,而是看向了还处在震惊中的王立山师傅。

    “王师傅,听说您那几把用了二十年的‘宝贝’锉刀,从不外借?”

    王立山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

    “借我用用。”李林语气平淡,“另外,再给我找个酒精灯,和一小块黄油来。”

    “黄……黄油?”王立山彻底傻了,修机器要黄油干什么?吃吗?

    李林不再解释,转身走进维修间。

    “哐当——”

    铁门关上。

    门外,杨建国,王立山,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工人,

    全都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酒精灯和黄油……

    他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