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敬。”

    “奴婢在。”

    “你去德 那儿跑一趟,跟他说,这几天让二殿下多喝些金银花水、绿豆水,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你去药房里取一些口罩,给陛下、太后和德 送过去。告诉陛下,儿童和青少年最容易感染痄腮。”

    “是!”

    涟漪宫,送药的宫人一走,温妃就说:“把那药泼了。”

    温妃的大宫女悠兰迟疑地说:“娘娘,这是太医署送来的防止腮脓症的药,您不给三公主服吗?”

    温妃冷哼:“什么太医署,你刚才没听到吗?这是翔福宫的那位写的方子。他是什么人?不过一个惯会溜须拍马的,他懂什么医术?腮脓症,那是会死人的不治之症!本宫还从未听过有什么药能提前防范的!他一个卓家出来的 哥儿,从未学过医术,可能治得了腮脓症吗?他这根本就是哗众取宠!陛下被他蒙蔽,嘉贵 是急病乱投医,本宫可不信他。本宫还怕公主吃了这药反而得病呢。泼掉泼掉!”

    悠兰把药泼了。

    萧妃、温妃分别是大公主和三公主的母亲。温妃没有给女儿服用,萧妃也没有。送药的寺人一走,萧妃就把药泼了。琼嫔是四公主的母亲,她犹豫过后还是给女儿喝了。不是琼嫔相信卓季,而是她想着这药总归不会有毒,她怕惹陛下厌弃,不敢不从。瑾 是二公主的母父,因为得了太后和贵 的命令,瑾 拿了药就喂给了女儿。

    流行性痄腮,容易传染,虽说成人被感染的几率低,卓季还是不让永安帝去华阳宫,太后也不允许皇帝去。处理完上午的国事后,永安帝就让冯喜去华阳宫打听消息。冯喜回来说大殿下还烧着,不过涂了药后一直在睡,卓季也一直在华阳宫守着,永安帝稍稍放了心。

    永安帝命太医署密切关注京城是否有痄腮爆发的迹象。大皇子南容辰 有在冬夜宫读书,皇室宗亲的子弟也都要在冬夜宫读书,永安帝让太医署把预防的汤药分发到各宗亲那边。南容辰 感染了,很可能别的孩子也会感染。

    一连八天,卓季都住在华阳宫。大皇子的病情明显开始好转,高热已经退了,就是脸颊还有点肿。最初的一两天,大皇子不仅高热,还浑身发冷,伴有严重的呕吐。嘉贵 吓得都不敢合眼。现在烧退了,也不再呕吐,红肿的双颊始终没有出脓,而且双颊的红肿也比最初的一两天缓解了许多,嘉贵 几乎已经看到了儿子痊愈的那天。

    宫里没有再出现第二例腮腺炎,很多宫人觉得卓季是大惊小怪。特别是温妃和瑶嫔没少在背地里对卓季冷嘲热讽。太医署每天送到东八宫的汤药也只有琼嫔给女儿和宫人喝了,其他人都倒了。大公主和三公主是一口没喝到。惜贵妃没有明着要求妃嫔们不要喝卓季配的药,但她泼了药,就算有宫人想喝,也不敢喝。萧妃、温妃知道贵妃娘娘也不喝,就更有了不喝的底气。

    东八宫的妃嫔们认为大皇子的病情好转,其实根本就是大皇子的病情不严重。得了腮脓症的人并不是绝对就会死,总有那么一两个活下来的。更有传言,说大皇子的病情好转是太医署的功劳,皇帝陛下是为了抬卓季的地位,所以才对外说是卓季的功劳。

    就是不少皇室宗亲也不认为卓季真就医术了得,肯定是太医署的功劳,对于皇帝下令要做的预防传染的措施也觉得是小题大做,没把腮脓症会传染当回事。和这些人不同,德 和嘉贵 不仅严格按照卓季的要求照顾儿子,还写信给各自的母亲,让母亲按照卓季的要求对整个府里进行消毒、预防,太医署颁布的预防汤药府里的上下人等也必须都喝了。

    嘉贵 走进儿子的病房,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一位嬷嬷。痄腮容易传染青年,嘉贵 就把进入儿子房间的人都换成了上了年纪的嬷嬷、寺人。只是卓季也不过只有十七岁,嘉贵 很怕他被传染上。卓季每天都喝预防的汤药,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很了解,没有避讳。

    嘉贵 一进来,躺在床上,双颊上各贴了一片纱布的南容辰 就喊:“母父。”

    嘉贵 快速走到床边,问:“饿了吧?”

    南容辰 点点头,他现在每天只能喝清粥,吃清淡的食物。整个华阳宫和大皇子接触过的人都不能随意外出,只要观察二十一天没有被传染,才能出门。卓季目前也相当于在隔离阶段。

    卓季道:“按照大殿下恢复的情况,再三四天就可以康复了。大殿下的身体素质不错,以后就不怕痄腮了。”

    嘉贵 高兴的眼眶泛红,再次感谢道:“顺 ,这次多亏了有你。如果 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 ,”打断嘉贵 难过的话,卓季道:“大殿下的体质强,平时应该也有注意锻炼,这次感染了痄腮并没有引起并发症。如果引起了并发症,就是我都无能为力。 把大殿下照顾得很好。平时只要继续加强对大殿下的身体锻炼,保证营养均衡,大殿下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这几天嘉贵 没少跟卓季讨教育儿方法。卓季这么说,嘉贵 重重点头:“本宫听你的。等 儿病好了,就多让他运动,该吃的都让他吃。”

    大皇子慢慢张口:“母父,孩儿病好了,会听顺 的话,锻炼身体,不挑食。”

    嘉贵 眼圈红红的点头:“好。”

    卓季问:“ ,和大殿下接触过的人都有隔离观察吗?”

    嘉贵 顿时一肚子火:“陛下暂停了冬夜堂的读课,不少宗亲都不以为然。和 儿接触过的人,宫人们还好说,宗亲那边对陛下的旨意阳奉阴违的多,听命的少。就连太医署送过去的汤药,也有不少人偷偷倒了,根本不当回事。只说‘腮脓症’有没有得,一目了然,何来预防一说,更没有隔离的必要。”

    卓季想到了这种情况,古代的人没有“病毒潜伏期”的概念。他们认为感染了病症就一定会表现出来。

    卓季道:“他们不听,我们也没办法。和大殿下接触过的人没有人有症状,那传染给大殿下的一定是痄腮病毒的携带者。痄腮的潜伏期八到三十天,我们只能做好我们自己能做的。好在大殿下病愈后不会再被传染, 要注意身边二十岁以下的人,二十一天后身边没有人出现痄腮的症状,那才能算安全。如果三十天后宫里都没有人发病,就彻底安全了。”

    嘉贵 点点头:“侍 这边本宫会吩咐他们严加注意。太后也下了命令,各宫妃侍都不得掉以轻心。”

    卓季:“防患于未然总没错的。”

    第34章

    第十二天,大皇子南容辰 的脸颊完全消肿,痄腮彻底痊愈。太医署的太医们对这位深得圣宠的顺 是敬佩得五体投地。大皇子痊愈了,卓季这才回了翔福宫。因为他是和大皇子接触最深的人,又属易感人群,所以回到翔福宫后他依然要处于隔离观察的阶段。这十二天,永安帝一直在奉天殿过夜。卓季回了翔福宫,永安帝很想去见见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回到翔福宫,卓季先泡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虾仁云吞面和一碗杏仁羊奶。窝在自己舒服的榻上,卓季长长吐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了。

    “主子。”

    卓季朝小慧看去,就见小慧的嘴巴噘得都能挂油瓶了。他笑了:“怎么了这是?”

    小慧义愤填膺地说:“主子,明明是您治好了大殿下,外头却传是太医署治好了殿下,您抢了太医署的功劳,您在华阳宫照顾大殿下根本就是为了讨好嘉贵 ,为了讨陛下的欢心!”

    卓季眨了下眼睛,然后呵呵笑了。

    “主子!您不气吗!”

    卓季收了笑,懒洋洋地说:“气什么?作为正主的贵 和陛下知道是谁治好的大殿下不就够了?郸阳宫的主人是陛下,我只需要让陛下了解我的能力,别人知不知道,丝毫不影响我在郸阳宫的地位和陛下对我的态度。而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认为我没那个本事才是好事。无论什么时候,低调总不是坏事。”

    小慧似乎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不气了,反而说:“也是!要他们知道主子您这么厉害,往后他们有个什么病症都要来麻烦主子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好了,去给你家主子我拿纸笔,我要写点东西,没事不要打扰我。”

    “是。”

    ※

    奉天殿,病愈的皇长子南容辰 跪在父皇面前磕头行礼。要说宫里现在谁是可以自由行走的人,就是南容辰 。这次过后,他将终身对痄腮免疫。在华阳宫又修养了两天,南容辰 就到奉天殿来见父皇。

    看到恢复健康的皇长子,永安帝十分的高兴,心里也十分的感谢卓季。让皇长子起来,永安帝问:“你母父可好?”

    南容辰 如实回道:“母父很好。只是母父还没有结束观察期,不便外出,让皇儿来给父皇请安,也好让父皇您放心。”

    永安帝让皇长子走到自己身边,他好好看了看儿子,点点头:“你能挺过这一难,要好好感谢顺 ,也要记着你母父多日来为你的担惊受怕。日后,读书要紧,习武也不能落下。”

    “孩儿谨遵父皇教诲。”

    又跟皇长子说了会儿话,永安帝就让皇长子回去了。拿起奏折,又放下,永安帝显得有些心浮气躁。在一旁的张弦出声:“万岁,您要不要,去翔福宫?”

    永安帝蹙眉道:“卓季要朕过了观察期再去。他说他属易感人群,又密切接触了 儿,他怕自己万一被感染不自知,传染给朕。”

    张弦:“这次多亏了有顺 。只是宫里好多人觉得顺 小题大做,还当大殿下能痊愈都是太医署的功劳。”

    永安帝怒哼一声:“后宫的有些人,巴不得朕哪天厌弃了顺 ,抓到一点诋毁他的机会就绝不放过。也是顺 心宽,从不把这些诋毁放在心上。”

    张弦:“顺 是宿慧者,自然心胸宽广。冯喜今儿个碰到了王保,王保说顺 这两日在屋里不知在写些什么,饭都顾不得吃。”

    永安帝的眉头又紧了:“他照顾了辰 那么些日子,回去了还不好好歇着,是生怕自己感染不上?”

    张弦不好接话。

    永安帝道:“顺 治好 儿的事不宜大肆宣扬。让御膳房每日炖一锅鸡汤给他送过去,就说他照顾皇长子有功,朕赐给他,要他补身。”

    “是。”

    喝着皇帝陛下派人送来的关怀人参鸡汤,卓季还是很满足的,古代的老母鸡真是香。因为不知道痄腮会不会在宫里大面积爆发,永安帝和他暂时不能见面,至少要等皇长子发病后三十天内宫里没有第二例痄腮出现,他们才能解除“隔离”。原本痄腮也没那么危险,但宫里十三四岁、十五六岁的年轻宫人太多,还有七八岁刚送进来的寺人,这些都是容易感染的人。

    喝完了鸡汤,卓季想了想,拿过一张白纸。

    张弦捧着一个托盘从外面进来,满脸的笑容:“陛下,顺 送了一份奏请。”

    永安帝立刻从奏折里抬起头:“呈上来。”

    张弦把托盘送过去,永安帝拿起上面的一张折好的白纸。打开一看,永安帝的嘴角就带了笑容。

    陛下:

    臣在给您准备一份礼物,请陛下提前准备好赏赐。

    臣敬谢。

    “这礼还没给呢,就跟朕要赏赐了。”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永安帝却是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才折好放回托盘,“收起来吧。”

    “是。”

    张弦走了,永安帝重新拿起奏折,脑袋里却在想送什么赏赐的好,又猜测,卓季在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万岁!万岁!”张弦突然跑了进来,“万岁!三公主发了高热!呕吐不止!”

    永安帝腾地站了起来。

    嘉贵 在房里看德 派人送来的一份东西。他看得很仔细,一边看还一边念念有词,什么补钙啊,补锌啊,补铁啊。儿子这次生病,把嘉贵 吓去了半条命,对儿子的身体他是半点都不敢大意了。

    南容辰 从外面进来:“母父。”

    嘉贵 抬头,立刻露出笑容:“回来啦。你身子刚好,跟辰 玩的时候要注意着点。”冬夜堂还处于停课状态,南容辰 现在不怕痄腮,就跑到云 宫和弟弟辰 玩。

    南容辰 说:“德 有照顾孩儿,昌安也跟着孩儿,孩儿不累。母后,您在看什么?”

    嘉贵 回道:“德 送来一份东西,母父看看。”

    “殿下。”

    嘉贵 身边的大宫女紫苑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是一碗热羊奶。南容辰 的脸色顿时就垮了,嘉贵 端过羊奶,吹吹,递给儿子:“喝吧。母父已经让立膳堂去寻奶牛,日后你喝牛奶。”

    南容辰 接过碗,一手捏着鼻子,把腥气过重的羊奶咕咚咕咚一股脑地灌了下去。喝完后,他赶紧接过母父手里的水,漱口。南容辰 病好后,嘉贵 就听从卓季的建议每日给儿子喝两次羊奶,平时也多吃些奶制品。宫里只有羊奶、马奶,没有牛奶,羊奶又腥,加了茉莉花熬煮还是会有,南容辰 不喜欢,但每次都还是乖乖喝了。

    “主子!主子!”昌安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脸的惊慌,“主子!三公主染了痄腮!”

    嘉贵 心跳漏了一拍,马上吩咐:“你赶快去看看华阳宫里有没有人发热!多打探些消息回来!还有!去翔福宫看看!”

    “是!”

    昌安跑了。南容辰 担心地问:“母父,顺 会不会感染?”和卓季呆了几天,南容辰 也会了一些特别用语。

    嘉贵 宽慰说:“顺 那么厉害,能把你治好,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得知三公主感染了痄腮,卓季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永安帝派人告诉他待在翔福宫,卓季就没有过去。治疗痄腮的方法他已经全部留给了太医署,三公主是女孩子,又是温妃的女儿,卓季也不会不请自去。

    出于谨慎,永安帝也没有过去,只是命太医署的人全力救治。而三公主的感染就仿佛是一个开关,第二天,温妃所在的涟漪宫,瑶嫔所在的华清宫接二连三的出现宫人感染流行性痄腮。第三天,年龄最大的,八岁的大公主也感染了。大公主是萧妃的女儿,萧妃所在碧秀宫内有三名年龄不到十五岁的宫人同时感染。

    痄腮在郸阳宫蔓延开来的时候,京城东洛城内也有了多例痄腮患儿。郸阳宫内感染痄腮的宫人多集中在东八宫以及宫里地位最低的、年龄偏小的宫人中间。西八宫只有住在紫合宫的燕宣和他身边的两名宫人感染了痄腮。大兴宫、文庆宫年幼的宫人也陆续有人感染。

    太医署的太医们按照卓季之前的方法全力控制痄腮的蔓延,立锦堂和太医署联手制作了许多的口罩分发下去。第四天,张弦急匆匆地跑到了紧闭宫门的翔福宫。三公主的高热不仅没有退下的迹象,反而惊厥了!太医们现在也是束手无策。想到顺 说过痄腮会引起并发症,太医奏请陛下请顺 为三公主诊治。

    卓季没有让小慧和常敬跟,他一个人带着口罩,提着药箱跟着张弦匆匆赶往温妃的涟漪宫。踏进涟漪宫,卓季就听到了女人大哭声。走进三公主的寝房,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朝着卓季就扑了过来,抱住卓季的腿就哭喊:“顺 !顺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的馨儿,救救我的馨儿……”

    戴着口罩的张弦厉声:“还不快把温妃娘娘扶起来!”

    两名同样戴着口罩的嬷嬷过来扶起温妃,卓季道:“先让我看看三公主的情况。”

    温妃大哭,她现在是悔不当初。如果她没有倒掉那些汤药,馨儿就不会染病!温妃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卓季一走到床边,眉心就紧拧了起来,他大声说:“只太医留下,其他人全部出去!”

    张弦:“ !”

    “三公主引起并发症了,很可能是脑膜炎。无关人等马上出去!”

    “馨儿!”

    温妃不懂脑膜炎是什么,但有个“脑”字,她也能明白女儿这是严重了!张弦赶紧把屋内的人往外驱赶,只留了太医令韦应石和一名太医正在屋内。卓季对韦应石道:“韦医令,三公主是痄腮引发了脑膜炎,脑膜炎就是……”快速解释了什么是脑膜炎,卓季道:“我不会用针,但我知道怎么用针来配合药物治疗,我需要韦医令您来施针。”

    韦应石:“卑下自当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