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从外面进来:“陛下,隋国公正在奉天殿外求见。”

    永安帝:“让他到翔福宫来吧。”

    “是 ”

    王保出去了,胡鹏举也跟着离开。

    永安帝对卓季道:“林燮山他们都担心你,让他见见你,也好安朝臣的心。”永安帝毫不避讳卓季的平安对俣国前朝的影响。

    卓季点了点头。

    林燮山入宫之前就想到他可能会去翔福宫见陛下,当寺人当真要他前往翔福宫时,他内心的激动被平静的面容完美地遮掩。

    来到翔福宫,在大花厅,林燮山行礼:“臣见过陛下,见过 。”

    永安帝:“过来吧,坐。”

    “谢陛下。”

    林燮山走到沙发前,行礼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卓季:“国公来得正好,平宁伯说我不宜饮茶。刚送来的贡茶,你陪陛下品品。”

    林燮山:“那卑下来得还真是时候。”

    冯喜送上新的茶碗,永安帝一手惬意地搂着卓季的腰,靠着沙发背,姿态随意地问:“有何事你这时候进宫?”

    林燮山:“臣是从军部天牢过来的。”

    林燮山一提天牢,永安帝的脸色就冷了几分。屋内伺候的除了张弦外全部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小花厅的门。

    林燮山:“魏似锦谋逆,是不满调防一事。他认为陛下进把他调去瀚江府……”林燮山把魏似锦谋逆的原因如实告知陛下。

    永安帝怒道:“他不满朕,为何要伤顺 !”

    林燮山:“他没有说。不过臣猜测,他伤害 的原因有二。一,若刺杀陛下不成,可 出了意外,陛下定会心神大乱,他们趁乱起兵也就更有可能成功。二,魏似锦认为,平昌伯能驻守中洲这一肥沃宝地,是因他受 赏识。 是造成他被陛下您冷落的主因。”

    永安帝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一支手放在了他的腿上。永安帝压下了龙怒,他可不能吓到他的宝贝龙儿。

    卓季:“一个人心生了不满,任何一个点都会成为他不满的理由。俣国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不是单纯的量变,而是一层层的质变。在这些变化中,愿意去努力适应这些变化,并努力去跟着这些变化调整自己,随之变化的,他同样也会得到一种质变。反之,要么,被变化的环境淘汰。要么,就如魏似锦这样,充满了怨恨,试图恢复旧有的、对他们有利的制度。每一个社会都有与之相应的矛盾存在,在陛下党政时期,这样的矛盾爆发出来,侍身反而觉得是一件好事。及早地发现这些矛盾,及早地去思考解决的办法,一定好于把这些矛盾积累到太子登基之后。”

    林燮山:“ 说的很对。谁又能知道,魏似锦对于军部把他调防去瀚江府会有如此的偏见与误解。”

    永安帝黑着脸说:“魏家全族,以谋逆罪论处!必须严惩!”

    林燮山:“臣也认为,必须严惩。谋逆,刺杀陛下和 ,已说十恶不赦。”

    卓季没有提任何意见,在大臣面前,卓季一向不会对永安帝已经表态的事情提意见。永安帝收回搂着卓季腰的手,转而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告诉自己,他有了自己最想有的宝贝麟儿,他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迎接宝贝麟儿的出世,以及陪伴他长大,而不是跟无关之人怄气。

    冷静下来的永安帝转而道:“太子监国,军部……”永安帝开始安排军部如何配合太子一事,不再提魏似锦。但林燮山很清楚,陛下不再提是因为身边怀着身孕的 。陛下的雷霆之怒,先前如果说是疾风骤雨,那么之后,将会是狂风暴雨。

    林燮山没有看错,自从卓季受伤后,永安帝内心始终未曾散去的恐惧和愤怒将会一股脑地全部爆发在起兵谋逆的魏似锦和他身后的相关人等身上。和其他的逆党不同,自认对魏家不薄的永安帝更无法原谅魏似锦的忘恩负义和无耻至极。更不要说魏似锦还是第二军的大将军,驻守瀚江府。大将军起兵谋反,刺杀他和他的爱侍,那是狠狠打他的脸。

    有人轻敲门,张弦过去,门外是冯喜。冯喜低声说:“师父, 该喝汤了。”

    张弦:“端过来吧。”

    张弦返回来,永安帝也停了说话,张弦:“万岁, 该喝汤了。”

    他这话一落,卓季就皱起了眉,问:“是什么汤?”

    张弦:“今日该是鲫鱼汤。”

    卓季的眉头更拧了。永安帝赶忙安抚:“等你身子不虚了,就不用喝了。”

    卓季看了眼永安帝,说:“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侍身日日喝汤,陛下也需要补补,不如陛下陪侍身一起喝?”

    永安帝很干脆:“好,朕陪你一道喝。”

    卓季满意了:“张弦,给陛下和国公也一人端一碗汤。”

    好在林燮山没有喝茶,永安帝立刻一个眼神过去,林燮山哭笑不得地说:“卑下谢 赐汤。”

    这回永安帝也满意了。只要能让卓季喝下汤,哪怕得满朝大臣陪喝,也没问题!

    第256章 给龙儿积福

    永安帝和林燮山每人陪卓季喝了碗鲫鱼汤。卓季不喜欢喝,不过还是憋着气喝了。喝完后倒是没有呕吐什么的,看得一直盯着他的永安帝暗暗松了口气。

    为了让卓季能多吃些饭,永安帝还赐了林燮山在翔福宫用午膳。能有这项殊荣的,满朝可能也就林燮山一人。

    午膳的桌上有卓季最近喜欢吃的糖醋丸子,菠萝咕 肉,糖醋排骨这些酸甜口的。也有他这两天喜欢吃的烧鸡、炸虾。不过荤腥他还是得少吃,大虾也只能吃两三个。米饭、炒面、包子,同样应有尽有,卓季吃得很满足。永安帝和林燮山吃得很放心。

    吃完饭,卓季就有点困了,永安帝让林燮山在小花厅等着,他先带卓季去散步。散步了两柱香的时间,永安帝带卓季回屋睡觉。等到卓季睡熟了,永安帝才出来,去了小花厅。

    再次坐下,永安帝却是脸色黑沉,林燮山等着陛下下旨。

    永安帝:“魏似锦,车裂,诛满门。九族以内皆为奴,流放塞尔罕,永不许除奴籍,永不许嫁娶。谁若敢娶敢嫁魏家的人,与魏家同罪!魏似锦不是不喜瀚江府苦寒吗?朕就让他魏家人一辈子死在苦寒之地!魏家祖坟,平坟!尸骨挫骨扬灰!朕要让他魏家断子绝孙!朕要让这世上再无他魏家的存在!”

    林燮山:“臣,遵旨。”

    永安帝:“与逆党有姻亲关系,但未获罪者,若有在朝为官的,罢官查办。永不许入朝为官。永不许在皇家的学院就读!永不许入朝廷的任何部门任职!魏似锦先不必急着杀,让他看看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再让他死。”

    林燮山:“臣明白。”

    永安帝:“军中凡是参与谋逆者,皆照此办。”

    “是。”

    林燮山从陛下这里得到正式的旨意,就离开了翔福宫。林燮山离开不久,太子和齐王来了。两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是顺母父午睡的时候,父皇这个时候怕才有空见他们。

    太子监国,齐王辅佐。但对两人来说,破有那么一点赶鸭子上架。永安帝说放手就放手,太子和齐王却是心里发抖。两人到了之后先行礼,然后坐下向父皇汇报今日太极殿文臣朝会之后的情况。对于两人做的好的地方,永安帝不吝啬表扬。做的不好的地方,也会训斥,然后给出意见。永安帝的十一个皇子,没有一个他亲自教导过的。现在算是手把手教育两个儿子如何管理一个国家了。太子很是激动和感动,齐王在激动和感动之余又有些困惑,父皇为何还要教导他治国之道?

    谈完国事,教导完儿子,永安帝便告知了太子和二儿子,他对于魏似锦及其一族的处置决定。太子和齐王谁都没有求情。对魏似锦来说,顺 不过是陛下后宫的一名侍 。可对太子、齐王,对林燮山、史玉……对所有知道内情的人来说,魏似锦刺杀 ,就是断绝俣国发展的根基,断绝俣国的未来,万恶至极。不然永安帝也不会用车裂这一酷刑弄死他。

    在太子和齐王离开后,永安帝回到卧室,见卓季睡得仍很沉,他很满意,更为满足。卓季睡得好,就说明腹中的麟儿正在努力成长。永安帝让张弦给他脱掉外衣,然后上床,陪卓季午睡。

    卓季睡到快傍晚了才醒。他自己都没想到会睡这么久。睡醒的他就被张弦送来了一碗鸡汤。卓季喝了鸡汤,没恶心,反而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他饿了。永安帝开心的不得了。卓季能吃能睡当然好啊。

    永安帝在翔福宫专心地陪伴爱侍。军部天牢里的魏似锦在接到军部对他的处置令后,当场就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顺 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竟会如此之高。不仅他自己要受车裂之刑,魏家九族,已故的祖宗都要被牵连。想到妻儿孙辈全部要被斩首。想到魏家的其他人要被流放到俣国如今最为北端,环境最为恶劣,一年到头只有四个月不下雪的塞尔罕。想到已经故去的父母、先祖们要被从魏家的祖坟中挖出来,要被挫骨扬灰,魏似锦一夜白头,半日苍老,再没了之前的不甘、愤懑。若时光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再做这样的选择。

    魏家的判决一下来,京城不知多少人哭瞎了眼。可是朝堂上,文臣武将中的重臣们却没有一个给魏家求情。见顶头上司对此不仅表示了沉默,反而隐隐呈支持的态度,下面低品阶的官员们就算再可怜魏家,也不敢求情。

    魏似锦的夫人出自京城夏家。算不得一等的勋贵,也能排得上二等。夏家老夫人还活着,还有诰命在身。如今却受此牵连,不仅被剥夺了诰命,还要被赶出西翔城。夏家老夫人不在魏似锦牵连的九族之内,可夏老夫人的长子长媳 魏似锦的岳父和岳母 却在被流放之列。而夏家所有在朝为官的人全部被罢官,被御史台彻查是否有犯案之事。夏家所有在皇家直属的学院读书的儿郎全部被退学。整个夏氏一族,与魏家有姻亲关系,没有被株连的这些人家的子孙后代再也没了前程。除非后面的帝王赦免他们,否则,他们的前路就只剩下黑暗。

    这天,永安帝又是在卓季睡熟之后在小花厅里见前来汇 报的太子和齐王。王保在外面出声:“陛下,太后娘娘来了。”

    永安帝惊讶,母后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没有在午睡?太子和齐王也惊讶,这个时间皇祖母应该在午睡才是。

    太后由沈姑陪着过来,可到了门口,沈姑却留了下来。一看母后这架势,永安帝对两个儿子说:“你们先去客厅吧。”

    皇祖母这是有事要单独和父皇说了。太子和齐王向皇祖母行礼后,离开了小花厅。屋内伺候的冯喜也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永安帝起身扶着母后坐下,问:“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太后有几分忧色地说:“有件事,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怎么也睡不着,便起来了。我知道顺 这时候通常都在睡着,他现在身子贵重,无甚大事,娘也不想你走开。”

    永安帝:“是何事?”

    太后:“我听说,你下旨,夏家满门抄斩?”

    永安帝点了下头,问:“可是有人找娘您说情了?”

    太后:“自然是有人来寻的,娘来,却不是给魏家说情。皇儿,这魏似锦年初刚得了一孙儿,这还不满一岁。魏家要被斩首的,孩童也不少于七八,这顺 刚刚怀了身孕,娘是怕……”

    母后这么一说,永安帝明白了,他蹙起了眉头。

    太后:“那些人是死是活,娘都不关心,娘只求顺 和他腹中的孩儿平平安安。娘盼着你和顺 的龙儿已经太久了。皇儿,那些人是该杀,可娘又担心,你杀了魏家的那些孩子,是否会冲撞了顺 腹中的这个。魏家九族流放,也不知有多少是孩童,若流放的途中,有孩童死了……娘是怕啊。”

    永安帝捏了下拳头:“娘,您说得对,儿子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未有想到这一点。杀人,总是血腥。魏似锦该杀,但那不满一岁的孩子……”

    太后点点头,说:“有时候,活着要比死还受罪。你要惩罚他们,无可厚非,顺 可是险些就……只是这个当口,不容你不多考虑啊……你就当是给那还未出生的宝贝龙儿积福积德了。”

    永安帝重重点头:“此事我听娘的。”

    太后:“这样最好。顺 这几日可好?”

    一说到爱侍,永安帝就傻笑:“好!能吃能睡,就是他身子还不能大鱼大肉地放开来吃。仍是天天叫唤着想吃羊肉。”

    太后一听也笑了,随后又有些担心地说:“顺 懂医,他若有了害口,难保不会察觉啊。”

    永安帝:“我和胡鹏举也担心这个。这每日的饭菜,都是尽可能地花样多,好在他食欲还行,目前还没发现自己最近更偏爱酸甜口的。也还没有害口,虽仍不喜欢喝汤,不过喝了之后也不会恶心要吐,他只当自己是喝腻了,没往别的地方想。”

    太后两手合十:“最好能一直这样,至少坚持到三个月。”

    永安帝:“我也希望能坚持到三个月后。三个月孩子稳了,那时候他要怎么闹,也不怕他伤了自己和孩子。”

    太后笑:“到那时候,皇儿你就要多想法子稳住他。这孩子,就是天意。顺 现在的身子,怀上了,也不可能不要,只能生下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永安帝再次重重点头:“这就是老天爷都要给我的宝贝麟儿。”

    等到母后离开,永安帝派人再把太子和齐王喊过来。太子和齐王觉得父皇和皇祖母之间怪怪的,肯定是有什么秘密。不过父皇和皇祖母摆明了避开他们,他们也不能问。

    在太子和齐王坐下后,永安帝就道:“太子,魏家满门抄斩,你去查,抄斩的魏家人中,有多少不满十二岁的孩童。魏家流放的九族中,又有多少孩童。把这些孩童先全部看押起来。”

    太子惊讶,不过还是道:“儿臣这就去查。”

    永安帝:“你们出宫后去一趟军部,告诉林燮山,朕,暂时不想对孩童动刀。”

    太子更惊讶,点头道:“儿臣出宫后就去军部。”

    和太子、齐王又商讨了一会儿国事后,永安帝就让他们走了。齐王先去文渊阁给诸位阁老送父皇的意见书,太子去军部。

    林燮山听到太子传达的圣上口谕后,立刻明白了圣上的意思。 有孕在身,这个时候杀了孩子确实不妥。林燮山告诉太子,他会立刻去办此事。

    魏家满门已经都关押在天牢,九族要被流放的人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全部押送到西翔城。所以魏似锦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不过他现在也和死人差不多了。

    仍旧没有发现自己身体“异样”的卓季过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喝,喝了散步,散步了吃,吃了再睡的养猪日子。天开始冷了,永安帝特别怕他冷到感冒,早早地就吩咐王保把翔福宫的地暖和壁炉都烧上。卓季每天过着养猪的日子,却没怎么长肉,吃下的东西也不知都去了哪里,看得永安帝心焦不已,面上却丝毫不能显露。好在胡鹏举就住在翔福宫,他每日给 检查,倒是没发现 的身体有什么不妥之处,倒是相比之前还康健了一些。

    这日喝了上午的汤,永安帝牵着卓季的手在大花厅里散步,今天外头风大,他不给卓季出门。房间里很暖和,卓季穿着单薄的寝衣。本来他还说穿得正式点,反倒是永安帝说又没外人,怎么舒服怎么穿,他又不嫌弃。皇帝陛下都这么说了,卓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了。其实是永安帝担心症状勒着了他的宝贝麟儿,也怕正装会令卓季腹部不舒服。卓季已经一个月多几天了,这距离正常的生产还有好几月,永安帝却已是如临大敌,实在是卓季的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令他无法放心。

    走了一会儿,卓季出声:“陛下,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永安帝:“你说。”

    卓季停下,转身,仰头看向永安帝,道:“让史方秀换个身份,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永安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接着又飞快恢复正常,他问:“可是谁跟你求情了?”

    卓季:“没有。陛下应该知道我,对于郸阳宫的事情,除非必要,我一向是不参合的。只是陛下所有的妃侍里,史方秀是最特别的一个。史可毓、史家,我不会同情,但史方秀,我很同情她。”

    永安帝:“只是同情?”

    卓季:“只是同情。”

    永安帝牵住卓季的手,带着他继续散步,说:“不过是一个不得朕心的贵人,你想让她换个身份过普通人的生活,朕答应你,只要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