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季纳闷了,陛下怎么这么好说话?

    永安帝长吐了一口气,说:“没有什么事、什么人比你重要。”

    卓季再次停下,抽出被永安帝握着的手,他抱住永安帝:“陛下,我被感动到了。”

    永安帝:“嗯,你只要每天能多喝一碗汤,多吃一口饭,就是报答朕了。”

    卓季笑喷,却还是狠心道:“如果是羊肉汤,我愿意多喝一碗,其他的,真的喝不下了。”

    永安帝:“朕问问胡鹏举,你何时能吃羊肉。”

    卓季开始流口水了:“想吃羊肉串。”

    “那还不行。”

    等到中午卓季午睡的时候,永安帝吩咐了张弦一件事。张弦很吃惊,在得知是 的要求后,张弦就不意外了。张弦把这件事交代给了冯喜,他现在贴身伺候 ,万一他不在的时候 醒了,只有皓月一人他不放心。

    冯喜带了武七和武八去了东四所。史方秀被囚禁在一间单独的屋子里。屋子里挺凉的,史方秀蜷缩在床的角落,仿佛失了心魂。门锁有打开的声音,史方秀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其余的动作。门被推开,一人逆着光走了进来。史方秀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当是东四所的哪位公公。

    “史方秀。”

    史方秀愣了下,这声音,有点耳熟。她抬起头,蜷缩的双腿放下。

    “史方秀,咱家冯喜,传陛下口谕。”

    史方秀早已枯寂的心颤动了一下,慌张地从床上下来,噗通跪了下去。

    冯喜:“史可毓,治家不严,致其子勾结逆党,刺杀 ,罪无可恕。史方秀,贬为庶人,赐死。”

    史方秀的眼泪流下,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早就想到了自己的归途。冯喜扭头示意,武七和武八走进来,一人押着史方秀,一人抬起史方秀的下巴,撬开她的嘴,灌下一杯“毒酒”。整个过程,史方秀都没有挣扎。在她入宫的那一天,她的心其实就已经死了。

    “毒酒”入腹,史方秀还没来得及疑惑这毒酒怎么是甜的,更没来得及感受应该到来的剧痛,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武七蒙住史方秀的脸,横抱着她出了屋。外人只当东四所的原史贵人死了,被随意裹了放在马车上就拉走了,估计是直接拉去火葬场吧。想来也是唏嘘。

    第257章 处理完毕

    卓季让永安帝放史方秀出宫过普通人的生活,却没有问永安帝史家的那个女儿,和被带走的那位十二岁的远宗的事情。史方秀被“运出”皇宫的第二天,花姑姑出了一次宫。

    今日是魏家满门被抄斩的日子。满头白发,比之前苍老了有二十岁的魏似锦被从牢里带出来,一身重枷。魏家要被斩首的全部在囚车里,哭声震天。被押上囚车的魏似锦满怀愧疚地看着妻儿家人,看着大哭的孙子孙女,泪眼模糊。被押上囚车,魏似锦努力想往后看,后面的囚车里好像少了几个孙子孙女。年初刚生下小孙子的儿媳妇在,可儿媳妇怀里没有小孙子!

    长长的囚车队伍驶出军部天牢,在囚车队伍上了路时,早已在路两旁等着的围观百姓们朝着为首的魏似锦的囚车就开始丢烂菜叶、烂鸡蛋。俣国十几年的改变,不是让有钱人更有钱,不是让勋贵更跋扈,而是实实在在惠及到了普通的百姓。

    冬天,他们有便宜的蜂窝煤炉子取暖。若家中有些钱财,还能在家中自己烧锅炉,装水暖。这煤的价格可比那木炭便宜多了。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最苦。现在,农民的税少了,朝廷还有补贴,家里的娃可以免费接种天花疫苗和痄腮疫苗。地里的庄稼种类也多了,土豆、红薯就不用说了,只要家里有种,哪怕遇上灾年也饿不死肚子。后来朝廷推广的玉米,更是给他们加了一重的保障。更不要说启蒙书院,家里的娃终于有地方可以读书识字了。

    俣国并不是年年都风调雨水,今天江南洪水,明天西北干旱,后天西南地震,大后天东北又雪灾……可和以前相比,如今不管是什么天灾,朝廷不仅救济的快,救灾物资发放及时,因天灾而饿死、冻死的人比之从前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天灾后,老百姓就等着朝廷安置好他们,他们尽快回归家园,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不必去做流民,不需去沿街乞讨,更不需卖儿卖女。家里的小子若有能耐,更跟着商船或商队跑海外,还能带回来大笔的银钱和舶来品,让家里的日子过的更好。

    这些都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带给他们的!可这个人!却要刺杀皇帝!要颠覆他们现在幸福的日子!不打死他打死谁!老百姓的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他们饱饭吃,是谁给了他们暖衣穿,他们珍惜现在的日子。

    囚车内的魏家人满身的烂菜叶、臭鸡蛋,更有人在人 中叫喊:“杀死他们!千刀万剐!”

    “忘恩负义!无耻小人!”

    扶着押送囚车的士兵们没有阻拦百姓们的愤怒。囚车一路来到行刑的地方,党首的魏似锦都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模样了。士兵们把囚犯们带下来,审判席上正中是林燮山。秦粟等老将,史玉、年庆这些八部的尚书除了学部尚书刘骞外,都来了。两匹快马向这边奔来,士兵们严阵以待,林燮山和众人看过去,等来人近了,林燮山挑了挑眉,坐在他身边的秦粟笑道:“他二人还给赶上了。”

    两匹骏马在警戒区外停下,马上的林奕和秦忠义二人跳下马。见魏似锦还活着,两人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审判席前,两人行礼:“下臣林奕/秦忠义见过军防长和诸位上卿。”

    林燮山:“回来便入席吧。”

    “是。”

    接到军部的命令后就立刻往回赶的林奕和秦忠义走到最后,拖了两张椅子就坐。入城后得知魏似锦一家今日抄斩,他们就急忙往这边敢。不是要给魏似锦求情,而是要亲眼看着他扶罪。

    林奕和秦忠义的出现让原本还以为有希望的魏似锦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来。他还在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到他的孙儿们。时辰到,林燮山作为军防长宣读魏似锦的罪名以及对他本人和魏家的判罚。围观的百姓们得知魏似锦只是不满瀚江府苦寒,不满失去了中州府的油水就要刺杀陛下,就要起兵谋逆,要恢复旧制,一个个破口大骂。在场的学生们骂得最狠。很多寒门学生因为朝廷的教育制度改革而可以读书,可以进入自己喜欢的学院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他们是皇帝最忠实的臣民。如果恢复旧制,只有科举才能入仕,只有交的起束修才能有书读,他们这样身家普通的学子会变得如过去那样难以出头。

    魏似锦被判车裂,人 拍手叫好。林燮山宣读了判罚后,下令行刑。魏似锦被带到了一旁,永安帝的命令,要他亲眼看着自己做下的孽。被堵了嘴以防咬舌自尽的魏似锦,就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兄弟、妻儿、年长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个个被斩首,被他的怨恨和自负葬送了生命。

    如果不是卓季反应快,魏似锦这些人的计划就成功了。不过凡事没有如果。卓季的反应足够快,永安帝平安无事,那想要颠覆这一切的人就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所有需要行刑的全部被斩首,满地的血。人 中不少人都捂住了眼睛,但也仅仅是因为对血腥的害怕。魏似锦整个人都瘫软了。他没有在现场被车裂,而是再次被押上囚车,带走。车裂的地方在一个特殊的刑场,百姓们不能围观。临写上让史玉他们这些文臣也不要去了,史玉这些人没有坚持。能看到魏似锦如此凄惨的模样,史玉已经很泄愤了。

    到了车裂魏似锦的地方,林燮山单独走到囚车旁。里面瘫软的魏似锦呆呆地抬头。林燮山:“陛下有旨,魏家不足十二岁的孩童,另行处置。”

    魏似锦的眼里立刻有了光。

    林燮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魏家会因你的愚蠢,断子绝孙。”

    魏似锦呜呜地叫,林燮山的话他听明白了。怎么样在活着的时候还能断子绝孙?!

    林燮山走开了,对于魏似锦,他不会有半点的同情心。士兵们把魏似锦抓出来,送到行刑的地方。

    魏似锦就这样在不甘和懊悔中被车裂。林燮山带着从瀚江府回来的林奕和秦忠义入宫面圣。车里,林奕问:“父亲, 还好吗?”

    林燮山:“身子还是虚。圣上唤你二人回来也是让你二人保护 的安危。 现在的身子,半点大意不得。”

    只当 的枪伤还没有好,林奕和秦忠义重重点头。

    三人进宫后先去奉天殿,哪怕明知陛下在翔福宫,他们也不能直接就去翔福宫。等到寺人传话陛下让他们去翔福宫觐见,三人这才前往翔福宫。

    林奕和秦忠义回来了,卓季随永安帝一起在会客厅见了他们。和三人说了几句话,卓季就自觉离开了。这么多年了,卓季还是很避免听永安帝和朝臣议事。因为要谈魏似锦受刑的事情,永安帝不许任何人告诉卓季他对魏似锦的处罚,所以永安帝也没有留卓季,叮嘱他不要外出,今天天阴,冷。

    张弦和刘皓月护着 去小花厅看书。目送卓季离开后,永安帝脸上的和善笑容就没了,他沉着脸坐下。林燮山道:“陛下,魏似锦和魏家满门除十二岁以下的孩童外,已全部行刑。所有行刑者,臣亲自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永安帝点了下头。

    进了小花厅,卓季坐下后就说:“皓月,你出去一下,我有事问张弦。”

    刘皓月看了眼张弦,退了出去。

    卓季:“你过来坐。”

    张弦:“ ,奴婢站着就是。”

    卓季:“陛下那边恐怕得一阵子,坐下,我仰头看着你说话脖子累。”

    张弦心里感动,笑呵呵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不过屁股一半是在外。卓季也没纠正他,直接说:“史可毓家的那个女孩儿,是不是一同获罪了?”

    张弦一愣,笑不出来了。

    卓季:“陛下没有提,我猜出那个女孩儿可能有牵扯。我知道齐王从皇家书院带走一个远宗的孩子。我记得,原萧妃生的那个皇子,被陛下过继了出去。是那个孩子吗?”

    张弦赶忙说:“ ,这都是外人的事儿,您可别为这些人操心。”

    卓季:“他们是否牵扯其中?”

    张弦想了想,说:“ ,您以前说过,这孩子的智商,随母。”张弦这话一出,卓季就明白了。

    张弦接着说:“有些人,以为有皇子在手,这心呐,就跟着大了,妄图以卵击石。这有的人呢,话本看太多,想着自己是皇子,就能逆天改命。万岁仁厚,只是囚禁。万岁不让 知道,也只是不想 您担心,也不想 您失望。”

    卓季笑笑:“陛下多虑了。也就是说,挑拨太子和齐王的关系,引陛下猜忌太子和齐王,与郸阳宫无关?”

    张弦点了点头。

    卓季的身体轻松地向后靠去,说:“与郸阳宫无关,陛下要如何处置我不会置喙。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只是有些可惜。”

    张弦:“ 您可惜什么?”

    卓季:“那两个人,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若没有身边人的灌输和撺掇,他们又懂什么?只是可惜了他们原本可以无忧虑地长大。”

    张弦:“谁又能想到史可毓如此糊涂,治家如此不严,叫人钻了空子。万岁也没想到,过继过去的远宗没一年就病故了,那孩子又被过继到了另一位远宗膝下,那人却是三王和程氏旧党。”

    卓季:“还有这么一回事?”

    不介意,张弦也就道:“三王之乱后,万岁也不能把所有相关人等全部处斩,加上程氏插手,不少有异心的都活了下来。这些人不甘心,手里又有一个现成的皇子,自然会生异心。 ,那两个孩子的生母死在宫中,但凡有一个人告知了他们的身世,他们就会迁怒到 您的身上。这次的事,他们不是主谋,也是被人利用,可只要他们的生母是史方云和那氏,他们对 就不可能感恩,就会想着法子的报复您。”

    卓季平静地说:“正常。我无愧于心,别人怎么想与我无关。陛下呢,可有被气到?”

    张弦:“万岁气也是气他们牵扯 您。”

    卓季笑笑:“我之前一直担心夺嫡一事与郸阳宫有关,既然无关,我也就不多问了。小慧和常敬在太后身边儿还好吗?”

    张弦:“好。他们帮着太后娘娘抄佛经,给 您祈福。这回奴婢们都吓死了,万岁就更别说了,只要有一点对 您好的,万岁和奴婢们都会去做的。 您若是不放心,奴婢叫小慧和常敬过来。”

    卓季:“不用了,他们就在宫里,一个月后就回来了。只是他们在我身边儿惯了,去了太后身边儿肯定会拘谨,你有空了就过去看看。”

    张弦:“ 放心,奴婢有空就过去瞧瞧。”

    从张弦这边知道了想知道的,卓季就开始看书了。张弦唤了刘皓月进来贴身伺候。看了不到一个时辰的书,永安帝过来了。卓季放下书问:“隋国公他们走了?”

    永安帝:“嗯。林奕和秦忠义刚回来,朕让他们歇息三日后回宫当值。”

    卓季纳闷:“‘回宫’当值?林奕不回火器营了?”

    永安帝:“秦忠义领清平卫,朕让林奕回来好好训练训练御内侍卫。等训练好了,他再回火器营。”

    原来是这样,卓季点点头。

    接下来,永安帝就陪卓季看书,喝汤 永安帝也喝 为了卓季的这一胎,永安帝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胖了,只要卓季能多喝一碗汤,多吃一点饭。

    等到卓季午睡的时候,张弦才把 问他的事说了,然后道:“ 也没问囚禁在哪,后来就问奴婢小慧和常敬了。”

    永安帝倒也没斥责张弦,而是说:“朕也没想过这事儿能瞒得住他。牵扯到了史可毓,他自然能想到。他既然并不为此影响心情,那告诉他也无妨,不过那二人具体如何,就别叫他知晓了。”

    “奴婢省得。”

    第258章 我要减肥

    随着魏家九族流放者被送往塞尔罕,魏家留下来的十二岁以下的孩童被打乱开送往各地服劳役,这场刺杀事件的清算也彻底告一段落。天越来越冷,西翔城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后,永安帝的心也愈发提了上来。卓季的孕期已快满三个月。在小慧和常敬应该回翔福宫的时候,太后带着两人亲自到翔福宫,表示需要跟卓季再借二人一个月。两人识字、也都写得一手好字,悟性也好,太后还需要他们帮帮忙,卓季自然是大方出借。小慧和常敬也正经以为他们每日抄的经书,念的经文是为 的身子祈福,所以也愿意留在寿康宫多给主子求平安。而且在太后身边,他们两人还真学到不少,至少这宫外的命妇他们就比以前认得明白了许多。

    喝了近两个月的汤,卓季倒是不头晕了,但也着实是喝腻了。卓季一直没有害口,永安帝很担心,胡鹏举检查后也表示 的身子好了许多,没有大碍,孩子也长得好,至于 没有害口,个人体质不同,不需担心。卓季不害口,胃口也不错,除了不喜欢喝汤以外,其他都正常。而自从他吃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羊肉串后,他更觉得人生完美。

    卓季的身体好了,他就闲不住了,想继续写他的书。永安帝不许。但他又不敢太强硬,他怕引起卓季的怀疑。永安帝索性拉着卓季教他写大字。十几年来两人都很忙,难得太子监国,永安帝有时间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让卓季好好安胎。只是今早,卓季在穿衣服的时候他盯着自己的肚子说了一句话:“我腰粗了!”

    差点没把永安帝吓死,他就怕卓季嚷着要减肥什么的,或者卓季突然往怀孕方面想。卓季懂医,这就是最大的危险!

    永安帝粗声道:“粗什么粗!朕也粗了。天冷了,胖一点御寒。等来年暖和了,朕陪你一道减肥。”来年暖和了,这人也生了,要减肥没问题!

    卓季蹙眉:“我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完全就是养猪的节奏。陛下,我不能再这么吃了,我受不了自己变成大肚腩。”

    受不了自己变成大肚腩……永安帝和张弦、刘皓月的脸皮都在抽抽。永安帝赶紧说:“怎么会。这么些年你就没胖过。”说着,他还上手摸了摸,“没胖,你是之前受伤,太虚,给瘦了。现在只是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卓季摇头:“不是,我真胖了,我原来腰也没这么粗,衣服都有点紧了。”卓季动了动胳膊,真的觉得腹部有点紧,又摸摸肚子,有点崩溃,“肚腩已经出来了!”他还不到三十岁!难道要中年发福了?!

    永安帝:“这是旧衣,缩水了。你刚吃完早膳自然会涨一些。张弦,让立锦堂给顺 做新衣,三日后送过来。”

    “是!”

    “等等!”卓季哭笑不得地喊住张弦,“三天后送过来,立锦堂得疯。把我最冷的时候穿的衣服拿出来,应该就够大了。”他哪里会有旧衣,不过不想拆永安帝的台,卓季也就没提。但心里,卓季是真认为自己不能再这么养猪的节奏下去了,他和胖子是死党,但他真心不要做胖子!

    张弦去了拿了 深冬穿的衣裳,刚刚好。给 穿衣的时候,张弦特别瞄了几眼 的肚子。卓季在穿衣镜前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皱眉头。永安帝牵住他的手:“走,朕陪你去大花厅散散步,赏赏雪。你是中枪,非同小可,身子就是胖了也是虚胖。还是健康最要紧。”

    卓季摸摸微微凸起的肚子:“我知道,但一想到自己要有中年发福,我就崩溃。运动还是得做起来,光散步不行,减不到肚子。得撸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