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太年轻。

    不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没有安分日子过。

    眼看着白琤曦和男宠们复抱在一起,匡晨也懒得再管,拂袖离开。

    反正他自由了。

    事实证明,匡晨还是太年轻。

    在百越王那被打了个半死,若不是白琤曦亲自走了一趟把他要回来,这会儿多半骨头渣子都不剩。

    宝藏没有夺回,自己的身体也更差了。

    “老实了?”白琤曦给他再次被毒气侵蚀的皮肤上药,训斥道:“不知天高地厚。”

    “你不是来给我收/尸了?”匡晨不以为意,紧盯着她:“你帮我把宝藏夺回来,我,我分你一半!”

    他见识到了。

    白琤曦能够独自闯入百越王的营寨全身而退,不仅因为她的身份,也因为她有能力。

    自己是做不到了,但他想,如果……

    “夺不回来,韩国和百越才刚议和多久?”白琤曦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不过你可以生个孩子,说不定等他长大了,可以帮你达成愿望。”

    生个孩子?和谁生?

    “刚好我年纪大了,也想要个孩子承袭爵位,”她撑着脸,诱惑道:“我们,一起生个孩子?”

    第二年,白亦非出生。

    血衣侯爵位后继有人,韩王也不再管了。不过为了坐实匡晨的“男宠”身份,白琤曦还留着那些男人。

    从白亦非降生的那一刻起,人人称他为小侯爷。

    可白琤曦还想生个女儿。

    “我有一个表妹,也生了女儿,比亦非小几个月,”她支着下巴,看白钊带着孩子在雪地里疯跑:“还是女孩贴心一点……”

    匡晨走几步便发了虚汗,摇摇晃晃地坐到白琤曦身边。

    “看看吧。”

    儿子还好,若是个女儿像她娘一样,弄来那么多男宠,他怕是会疯。

    白亦非五岁那年,父亲病入膏肓。

    他被母亲牵着,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

    匡晨旧伤在身,又连年忧思在心,至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仰面躺在床榻上,紧抓着白亦非的手,眼中含着泪。

    “亦非,”白琤曦揽着儿子的肩膀,轻声问道:“父亲的愿望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白亦非点点头。

    他记得的,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讲得最多的就是被百越王夺走的宝藏。

    “夺回宝藏,”他还有点肉的小脸上露出恨意:“灭掉百越王一脉。”

    小小年纪杀气就这么重。

    匡晨有些内疚:或许他不该从小给亦非灌输这些,早早地埋下仇恨的种子。

    “没事,有我在呢,”白琤曦替他理好头发。

    白亦非知道父亲要死了,双手反握过去,不说话。

    匡晨的每个眼神,白琤曦都懂。他说不出话来,她就自己说。

    “亦非不会受欺负,等你走了我就把那些男人都处理掉……”

    本就是为了掩饰他身份的。

    匡晨微点了下头,露出愧疚的神色。

    “有亦非就够了,我也不是特别想再生个女儿,”白琤曦抚上他清瘦的脸,安慰道:“别自责了。”

    匡晨嘴上说着不想生女儿,其实心里是很想再同她生个女儿、满足她的愿望的。

    谁家生了女儿,他都会投去羡慕的目光。

    匡晨不知道为什么白琤曦有那么多男宠,却只同他一个人生孩子。他仅知道因为自己,白琤曦这个年纪了只有亦非一棵独苗。

    “父亲是不是累了?”白亦非半个身子都趴在床榻上,乖乖道:“父亲睡吧,我陪着父亲。”

    匡晨确实支撑不住了。

    白琤曦看着他闭上眼,笑得很恬静。

    他那样悲惨的经历,至今却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青年样子。

    嘴硬、死心眼、骨子里又很温柔……

    屋外逐渐飘了雪,白亦非牵着父亲冰冷的手进入梦乡。

    白琤曦替他们掩好被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一个人扶着廊柱缓慢前行,有晶莹的泪珠砸到地上。

    她的孩子,没有父亲了。

    她也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番外:邯郸辞

    邯郸是个很冷的地方。

    世人对这座地处北方的赵国都城总是充满向往和畏惧,这里有机遇,也有危险……

    可是嬴政从不觉得邯郸冷。

    尽管父亲整日长吁短叹地担忧着自己的项上人头,母亲为了家里的开支琐事忙得无暇管他,但是嬴政已经很满足了。

    大人不陪他,他还有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

    家里贫穷,父亲买不起好家具,就自己动手做:给他做躺椅、给妹妹做小床……做工粗糙了些,总比没有强。

    母亲忙着做饭,忙着帮人做缝补的活计、赚点钱补贴家用,照顾妹妹的差事就落到了他这个小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