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糕点盘,笑意盈盈地冲除了许翊之外的所有人搭话。

    他爱站多久站多久,她不在乎!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十来分钟,相安无事。

    他俩倒是都不急,可最后,蛋糕店的老板急了。

    褚楚,他吼道,没看到这个男生一直盯着你手里的蛋糕吗?你倒是给人家尝两口啊!

    啊?哦。褚楚只得硬着头皮,悻悻地挪到许翊跟前。

    态度好点!用我教你的!老板仍然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褚楚咬咬牙。

    为了工资,忍了!

    她将糕点盘举到许翊面前,扬起小脸,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他的眼睛,软声说:小哥哥,尝一块蛋糕嘛!新鲜出炉,香酥可口,超好吃的呢!

    褚楚脑袋上的兔耳朵耷拉下来的那瞬间,许翊噗嗤一下轻笑出声。

    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

    他最终也没有品尝她手里的糕点,只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老板失望地摇摇头,认为是褚楚的轻慢导致了客人的流失。

    褚楚垂下脑袋听着,既不认错,也不反驳。

    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老板叹了口气,不忍继续说教,结了钱,让她先回学校休息。

    卸掉厚重的外套,整个人瞬间凉快了许多。走在渐渐冷清的马路上,迎面袭来的风吹散了她身上的汗,走着走着,褚楚觉得有些冷。

    心里,也有点难过。

    女孩子总有些没太多必要的自尊心,褚楚想,她也不例外。

    尽管此时此刻,她都没弄明白许翊究竟为何突然笑。可她知道,那声轻笑就是今晚一直扎在她心口的那根刺,总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也许又在嘲笑她自以为聪明的滑稽招数吧。

    啧。你不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吗?那干嘛还对我笑得那么甜?

    口是心非。

    自负如他,一定会是这样想。

    如果他当真如此质疑,她也许根本找不到借口辩驳。

    思及至此,褚楚眼睛周围红通通的,好像随时有泪要掉下来。她低着头,连忙揉了揉。

    而这时,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凑到她耳旁轻声笑了笑:喂。你这是在哭吗?

    熟悉的嗓音,令褚楚战栗两下后,迅速跳到了两米远的地方。

    要你管!她不甘示弱地回。

    许翊轻挑起眉,懒散随意地问:你很缺钱?

    褚楚咬着下唇,没回话。

    三个小时。

    许翊直起上半身,敲了敲腕上的手表,勾唇道:堂堂一市高考状元、高分考进a大的高材生,竟然扮成一只兔子,在一家蛋糕房里浪费了三个小时,啧啧。

    褚楚从没有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如此刺眼过。

    很好笑吗?

    褚楚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凭自己的双手挣钱,靠自己的努力追求想要的东西,很可笑?

    许翊认真思考片刻,正色道:的确不可笑,但用宝贵的时间去换取少量的报酬,如此不划算的事,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如此做。

    褚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因为明白,她的心底反而更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从她懂事后便一直笼罩着她。

    在她明明舍不得,却无数次将自己心爱之物赠给弟弟,以期望获得妈妈表扬之时。

    在她高考获得的高额奖学金被妈妈拿给弟弟,而她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一个学期的学费之时。

    在她想离许翊远远的,却被老板半逼着举起糕点盘,冲许翊虚伪假笑之时。

    她也想随心所欲,她也想将时间花在更有意义、更值得的事情上面。可她更多的是害怕。

    走错一步,也许就会万劫不复。

    她根本没有试错的资本。

    褚楚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够辛苦够不容易了,为什么许翊还总喜欢窜到她面前,高高在上地嘲讽她?

    她不过就是不小心泼了他一碗面条,她跟他认错还不行吗?

    褚楚越想越委屈,滚烫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哗啦一下顺着脸庞往下淌。

    第八章 斯文(八)

    许翊似乎被她的阵仗吓到,素来慵懒闲散的表情也没绷住。他蹲在她旁边,一声接一声地安抚。

    喂,你别哭。眼泪对我可半点不管用。

    我一句重话没说,你好歹告诉我你在哭什么吧?

    姑奶奶,别哭了。您看我给您磕头认错成吗?

    褚楚心里清楚,她哭只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其实跟许翊完全没啥关系。但许翊自负地以为她是因为他哭,从而做小伏低、小心翼翼地哄着她,褚楚便忍住没告诉他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