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慈珠对他并不好。

    倒是人死了,他却亲自赴了这场葬礼。

    葬礼上人来人往,满是衣香鬓影与觥筹交错,这是谢家掌权人谢喉亲手操办的葬礼,上流圈子的众人收到请柬时,无人不敢来,来的时候也自感风光荣耀。

    谢家如今替代沈家成为第一财阀,与沈家的百年基业不同,谢家掌权人谢喉是白手起家。

    从最贫穷的下等人一步步走到权利的金字塔顶尖,是个极有野心,又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少年天才,今年不过才十九岁。

    而他的哥哥就太过普通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弟弟是谢喉,他们根本不屑参加这个葬礼,他们甚至不知道谢喉那个叫谢咽的哥哥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但没关系,他们不在乎啊。

    但好像有人在乎的。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沈慈珠竟然在葬礼进行一半的时候来了。

    他们听说,沈慈珠曾和那个叫谢咽的平民谈过恋爱,算是上流圈子的奇闻异事了。

    今夜来参加葬礼……

    该不是祭奠前任吧?

    众人目光看向墓园大门。

    迈巴赫停下后,大门被侍从推开。

    沈慈珠被一众与他相识的权贵簇拥进入墓园时,黑天还在下雨,他西装革履极为优雅,乌黑长发侧扎在脖子一侧,与细瘦的雪白形成色感对比。

    他一手捧了一束纯白鸢尾,一手撑着长柄黑伞,这位纸醉金迷上流圈层的领导者今夜神态依旧,冷漠又艳丽,傲慢且不屑。

    可细看之下,他的眼里覆盖了一层不明显的水光,眼尾还有点惨红,皮鞋轻轻走在青石板路上,他路过一颗花树,树梢开满被雨打碎飘零的白花。

    谢喉就站在石板路的尽头。

    沈慈珠微微抬伞,露出一双令谢喉记忆犹深的蛇眼,眼珠浓绿如蛊惑人心的珠宝,眼尾却上挑如刀,浓绿流转开来满是傲慢。

    可他现在像是哭过,极具攻击性的美貌都因此而脆弱,稀碎的发揉红了眼尾。

    沈慈珠在花树下站着,乌黑鬓发里被风吹落一朵白花。

    像是死了丈夫的小寡妇。

    谢喉抬指,将他发间的白花拨弄下去。

    “节哀。”谢喉淡声道。

    “谢谢。”沈慈珠声线嘶哑。

    沈慈珠移开目光,他在高朋满座、端庄肃穆的前任伴侣的葬礼上,与前任这个弟弟故作不识。

    可他分明是认识谢喉的,不是两天前在游轮上谢喉冒死救他时认识的,而是更早。

    他们一年前就认识了。

    沈慈珠甚至和他有过一夜荒唐。

    那场荒唐,甚至被谢咽撞见了。

    沈慈珠与谢喉擦肩而过,他将鸢尾摆在了谢咽墓前,尸体没有找到,连墓碑都是衣冠冢。

    沈慈珠垂眼,指尖微动。

    上流圈子里哪怕是葬礼也要死守规矩,哭声要轻,悼念要庄严,衣着要十分得体不得出一丝差错。

    尽管这场葬礼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替谢咽悲伤。

    绅士淑女的泪珠都满含虚伪,不如这场细雨真切悲痛。

    葬礼结束后,人群散去,墓园冰冷。

    乌鸦在月夜下嘶鸣低哑。

    沈慈珠还没有离开,谢家的私人墓园里只有他和谢喉两人。

    谢喉撑伞站在沈慈珠身后,伞面前倾,给沈慈珠挡了。

    沈慈珠自幼便是豪门继承者,是拿金玉珠宝养出来的,他本不该下跪。

    可如今在四下无人时竟然跪在了谢咽的墓碑前,他对着谢咽的遗像,颇有贵公子仪态地拜了三拜。

    像在愧疚,像在抱歉,像在悲伤。

    谢喉神色淡淡,居高临下望着沈慈珠,望着这位比他大了七岁,远比过去更加成熟,更有说不出的雌雄莫辨的风情魅力的“寡嫂”。

    从乌黑长发的尾,到瘦如雪刀的腰肢,再到不染尘染的皮鞋深红鞋底。

    谢喉的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欲,他轻轻俯腰,身躯将沈慈珠笼盖起来。

    沈慈珠身形微颤,他五指捏着沈慈珠的下巴迫使人抬头,“哥哥死了,您以后怎么办呢?”

    沈慈珠的下巴细而滑腻,手感甚好。

    谢喉的指尖慢慢滑动着,到了沈慈珠的耳垂。

    沈慈珠骤然抬眼,带着警告与厌恶。

    “哥哥死了,您在愧疚,愧疚那天他是为救您而死,愧疚无法找到他的尸体,愧疚这十一年来您对他的种种恶行,您在忏悔吗?”谢喉的唇瓣线条都带着不近人情的冷。

    偏偏字眼滚烫,近乎背德了。

    “那么。”谢喉顶着圣洁冷清的皮囊,却又如偷情者呢喃,“请让我来替代哥哥,继承您吧。”

    “让我来继承您的愧疚,继承您的忏悔,继承您的……爱意?”

    “去你妈的爱意,你配吗?”沈慈珠舌尖抵齿,他近乎嘲讽地勾起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