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宁大手一拦,直接将他冒起的头按了回去。

    “你发什么疯……”封离摸着颈侧的咬痕,捧了点水去洗。

    水珠淌过他的颈项,一些落入锁骨的深凹,一些顺着胸膛滑落。

    周昭宁看着这一幕,答话时差点失了沉稳。

    “给你盖个印子,免得夜宴之上再有不知分寸的人叫什么‘离儿’。”

    “你……你是真会盖,真故意啊,这位置衣领都不能全遮住!爷不去了,什么夜宴,你是要所有人都看到我是如何被摄政王宠幸的。你他妈,咱两睡一张床都规规矩矩,做做样子得了,还搞这种东西,我不要面子的吗?!”

    “规规矩矩?”周昭宁轻笑,想起了他们仅有的那一次同床共枕,这人后半夜钻进他怀里,还敢说规矩。

    “那你也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昭宁话音未落,不待封离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已被他按着后颈,猛地扣入怀中。

    封离的唇撞到他胸前,周昭宁浑身一颤,捏着他的后颈把人往上提了提,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置于他齿下。

    “你若高兴,咬在正前头也不是不可以。”

    周昭宁音色低沉,灼热的吐息落在他眼角,烫得封离本能地眨了两下眼睛。

    “你以为我不敢?”

    封离就着眼前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在他的喉结下方,锁骨顶端咬出了一个带血的齿痕。这个位置,不止是衣领不能全遮的问题,是根本就遮不住。

    可周昭宁只觉得血脉都在沸腾,他不自觉仰头,将自己的脆弱在他面前露得更深,方便他的动作。

    尝到血腥味封离才冷静下来。他到底在做什么,他脖子上带着齿痕太过孟浪,难道周昭宁也带一个就不孟浪了?他两床笫之间那点事,只会被传得更为绘声绘色吧。

    阴谋,一定都是周昭宁的阴谋。现在言语上的恩爱已经不够刺激皇帝了是吗,竟然要在国宴之上让他如此地有失国体!

    封离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周昭宁却只看到他殷红的唇,上面沾的是他的血。他想吻上去含吮,再用舌尖将鲜血送入他口中,逼他吞吃下去。

    周昭宁将人松开,兀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能再想,他对封离的欲/念几乎避无可避。他转身走到他身畔,也靠在了池壁上。

    “疯狗……”封离低喃,他转身往浅水处走,准备上岸。

    因为不想再看周昭宁,他便低着头,走过周昭宁身旁时,正好将周昭宁水中情态收入眼中。

    周昭宁双手搭在池岸,修长有力的身躯自然舒展,不像他还捧水清洗,这人大咧咧地露着那个带血的咬痕,微眯了双眸。

    而往下……都是男人,他绝不会看错,脐下三寸,张狂得很。

    热血直冲百会,封离无法克制地想:这不会是被他咬起来的吧……

    周昭宁会不会他不知道,但他对男人好像也有所感觉。

    封离装没看到,趁这人不搞事了,赶紧跑路。尽管如此,他换衣时脑海中不禁浮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周昭宁狗是狗,本钱确实很有。

    嘶……不知道他那便宜弟弟受不受得住。

    封离甩了甩头,把这污糟念头甩了出去。说起来他也是亏,活到第二世还是个雏儿,待哪日他逃出周昭宁的“魔掌”,定要寻个合心意的可人儿,巫山云雨恩爱白头,方不虚此生。

    宫中夜宴,封离还是不肯和周昭宁顶着个牙印去赴会。他找沈姑姑要了妆粉,死缠烂打生拉硬拽把两人脖子上的糟心玩意盖住了。

    周昭宁怕把人彻底惹毛,只好由着他折腾。

    “这么白的一块,欲盖弥彰。”

    “是谁干的好事?现在还敢挑剔?”封离一巴掌拍到他肩上,“周昭宁你下次再发疯别拉上我,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来。”

    “你不愿与本王显得亲近?”

    封离又给他匀了匀那妆粉,让那处看起来稍微自然些。

    “我答应过合作,我不会忘。但我也是个男人,不想在这等场合沦为他人轻浮无度的谈资。”

    “封离……”

    封离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是本王孟浪了。”

    周昭宁意识到,这是第一次,封离在他面前表现出对名声的在意,原来他的放达漠然也有限度。

    “你……算了。”

    周昭宁的唇角不自觉牵了起来。这人看着张牙舞爪,却最是心软。明明生了大气,可他一道歉,这人便能放下芥蒂。

    “过来。”周昭宁说。

    封离满脸戒备:“前车之鉴尤新,你又想作甚?”

    “你的妆粉没擦匀,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封离拒绝,起身欲走,他看不见还能照镜子。

    “别乱动,都蹭到衣领了。”

    封离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了下来。周昭宁动作温柔,将他的衣领拉开些许,一点点把妆粉抹匀。

    柔嫩的颈侧被带茧的指腹擦过,封离拧着不肯露怯,颈骨崩得笔直,可那心里却猫挠似的,痒得他攥紧了拳头。

    封离和周昭宁准备妥当,同车入宫赴宴。

    为迎接北梁使团而设的夜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宫中带品级的嫔妃、皇室宗亲大多受邀出席。这其中最受瞩目的,当属封离,毕竟这满殿之中他是最熟悉北梁,也让北梁最熟悉的那个。更不用说他如今身份尴尬,各路人马对此都心思莫测。

    封离自然想得到这些,但他没往心上去,这几个月不都是如此,如今多了一伙北梁人于他没有差别。

    车入宫门,一路沉默的周昭宁突然开口:“北梁居心叵测,宴上遇事便来寻我。我让周济跟着你……”

    “不用,大庭广众之下能有什么事?我不乱跑就是。”

    封离并没有瞎说,夜宴的地点他熟,上回入宫参加太后寿辰的千秋宴也是在此华仪殿。封大将军到过的地方,就没有地形未摸熟的,这华仪殿何处可藏人,何处有凶险,他都清清楚楚,因此并不担心被人下了黑手。

    反而是周济,周昭宁有多少人马他不知道,但平日里带在身份的心腹并不多,北梁若是居心叵测,他更需要足够信任可以随时调遣的人手。

    毕竟,前质子封离不过是一个可以拿来羞辱人的筏子,摄政王周昭宁却是真正的朝廷肱骨。

    二人到得华仪殿,宫侍们一见两人便尤为热络。

    北梁使团提前抵京,搅得夜宴筹备难度倍增。光是需要提前准备的菜色,就因只有一天时间而被迫调整。华仪殿的装饰布置,昨夜宫人们也是通宵达旦。

    宫侍们强打精神,心里却都已经把北梁人骂上了天。幸得摄政王昨日传消息入宫,又将北梁人拦在城门外一宿,不然今日非得乱套不可。

    封离没想过这茬,他注意到的是,这回郑贵妃没有再拿他的席次做文章,周昭宁之后便是他,接着是齐王、封尧等皇室宗亲。

    北梁使团是踩着时辰到的,只比那最晚出席的皇上早一点。北梁吴王赫连重锦走在最先,他环顾全场,径直行到了封离面前。

    眉眼深邃的异族人笑得如同见了肉的狐狸,他盯住封离的眼神直勾勾,开口便是轻佻之语。

    “阔别一年有余,离儿可有想念本王?”

    场中骤静,南禹群臣大多蹙眉,一旁的周昭宁更是面如寒霜。

    竟真有不要命的,敢当着他的面,唤他的王妃“离儿”。

    “吴王,本王的王妃缘何要想念你?他想念的唯有故土,和本王。”

    “皇上驾到!”内监唱道,群臣起身,向御座躬身行礼。

    唯有面君不拜的摄政王,和异邦北梁使团,笔挺地立于殿中。

    永庆帝封鸾登上御座,目光全落在周昭宁和赫连重锦之上,方才的话他并未错过。

    “众爱卿免礼。”皇帝挥手,袍袖一振,“朕来得不巧,像是打断了什么热闹?”

    第40章 夜宴(2)

    没想到皇帝会再次挑起事端, 周昭宁眼中的不满已很是直白。

    封离当场笑了,他这便宜弟弟,比他上一世那个鸟尽弓藏的皇帝还离谱, 竟然想在敌国使团面前下亲哥的面子。咸鱼如他,都不自觉开始想,这到底是因为恨,还是因为怕?

    “没什么大事, 就是吴王在梁都时赌输了钱给我,今日一见我便问我还记不记得,说要还我。”封离朝赫连重锦拱手, 主打一个信口开河,“吴王真是, 诚信非常呐!”

    封离身后, 南禹众臣窃窃私语, 东道国优势尽显。

    “赌钱啊。”

    “欠债呢?”

    “还欠七殿下一个质子的债……”

    赫连重锦:“……”他说什么你们就信?

    若南禹众臣知道他心中所想,必要答他一句:不信我们自己的殿下,未必还信你一个外邦异族不成?

    “离儿回了南禹, 倒是变得爱说笑了。”面对无凭无据的胡诌,赫连重锦尚且镇定。

    “吴王出了北梁,倒是变得爱耍赖了。”谁知封离一个随口胡扯的, 比他还更淡定。

    “你信口雌黄, 可有凭据?”

    “你自作多情,可会读心?”封离敛眸一笑, 三分羞涩七分暧昧,“我家王爷说了, 我只念着他……和故土。”

    嘶……群臣牙酸,强撑着把咳嗽声憋了回去。

    周昭宁被他一言取悦, 面色缓和。是他多虑,这几个月以来,封离何曾真正吃过什么亏?只有他将人气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他负手而立,朝御座之上的皇帝说:“今日国宴迎宾,群臣齐聚,皇上和吴王只顾着问七殿下,未免偏颇。”

    一个诉衷肠,一个护身旁,永庆帝看着便气闷,但想到北梁吴王之大胆,又觉得机会有的是。

    他没有再抓着不放,热情地请北梁使团入座,又与之寒暄。

    此番北梁使团之中,吴王赫连重锦作为正使固然引人注目,但他的妹妹北梁三公主,关注的人更多。顶着北梁第一美人的名头,还不远千里来到大禹,这位三公主所为何来,北梁是否有联姻的打算,大禹朝上下都在思量。

    封离跟着轩宁长公主和封尧姐弟去城外迎接时,三公主戴着面纱并未说话,可只是往那一站,绝代佳人娉婷婀娜便已令人侧目。此时,北梁三公主立于场中,向南禹皇帝施礼,更是引动全场目光。

    她依旧戴着面纱不露真容,众人正觉遗憾,就听赫连重锦笑着说:“刚才贵国舞姬献舞,美则美矣,但太过柔弱。本王的三妹亦是享誉大梁的舞者,难得有机会南下,可不能错过良机。”

    北梁素来以强国自居,又是蛮夷外族,不似南禹讲究礼仪,难得有这样平和,主动要公主献舞的时候。

    永庆帝大喜,忙说:“噢,听闻北梁举国上下皆能歌善舞,却原来行家就在眼前。如吴王所言,南北舞蹈交流的机会得来不易,不知可能一赏三公主之舞?”

    三公主又行一礼,先去偏殿换舞衣,众人期待。唯有郑贵妃面色不虞,特意安排个公主在使团里,还主动献舞,在她看来北梁公主就是意在后宫。

    很快,三公主便带着八位北梁舞姬登场了,她手持绸带,赤足而立,舞姿豪放又带妩媚,惊艳众人。跳到最后,因为动作太大,晚风吹落她的面纱,绝色容颜落入众人眼帘。

    封离听得惊艳之声不绝,不禁好奇地去看一旁的周昭宁。

    周昭宁淡然自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恰好跟封离的视线撞上。

    封离顺势调侃:“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