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东方鹤便敲了敲门。

    门没有关,里面也无人回应。

    阔别许久,他颇有些紧张地走了进去。

    师父果然在,没看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还是那么没规矩。”

    话里还是东方鹤熟悉的训诫的语气。

    “我看到记录了,你之前破了规矩,挨了几鞭吧?”清渊道,有些叹息似的:“还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你该先和我说一声的。”

    很难想象,他那种清冷的性子居然还会有这种情绪。

    “过来,我看看伤口。”他道。

    东方鹤沉默着走过去,解开扣子脱了衣服,坐在凳子上弓起了背,小兽一般。

    清渊手上本来还拿着伤药,而东方鹤背部大部分伤口都已然结痂了,这个伤药便有些可笑起来。

    他顿了顿,还是在上面涂抹了些可有可无的伤药。

    那伤药虽好,却着实是有些刺激性的,一些未愈合的伤口处他刻意了加大了用量,而东方鹤却一声未吭。

    “脾气也大了。”清渊点评道,话里没什么情感。

    “我什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东方鹤红着眼睛,歪着头犟了一句嘴。

    “你又不会想我。”这句话又委屈,又埋怨。

    这话刚一出口气势就矮了一截,东方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话已然说出口,他的情绪便再也收不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没怨气的,直到了今天,直到现在再次见到了师父。

    东方鹤忍不住拿话刺对方,嘴硬道:“反正你也只是为了让我‘守擂’罢了,何必这么惺惺作态呢?”

    “你不早就知道我贪财,自负,像条疯狗,只是你手里一个不称手的工具而已。”他故意说出这些话。

    “谁说过你是我手里的工具了?我也没有‘惺惺作态’”清渊淡淡道。

    “这世上没有人是全然的圣人。是人便会有欲.望,便会渴望金银、爱慕虚荣,人之常情罢了,又不是只你一个。”他道。

    话虽如此,可是那些外面的俗人,之前清渊见一面都是嫌脏的。

    “至于‘守擂’的事情,我从未说过让你一定要参加。你要是不想,直接拒绝便是。”清渊道。

    东方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他从未想过,师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直以为师父极为希望他‘守擂’的,所以他才会说,‘除非师父求他,不然他绝不会守擂’的话来。

    他站起身来,情绪太过激烈一时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无头苍蝇般转了半圈,几次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他吞咽了几次才说道:“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当年那么多人因为这个事死了,废了,武林里彻底没有了他们丝毫痕迹,就是为了这个名头,你现在又说什么不用我来守擂,我想拒绝就拒绝?”他哑着声音质问着。

    “那么多人才换来了踏云门今天这个名声!当初让他们打的也是你,现在让我随意对待的也是你,你到底把我们当成什么!”

    “师父啊,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师兄师姐他们啊!你们这些人究竟知不知道,为了你们那个破规矩到底死了多少人啊!”东方鹤失控道。

    他一开始并非是踏云门二师兄的,踏云门一开始也并不是踏云门,是后来才有的名字。

    一开始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小门派,他也只是师弟而已,没有其他师叔,所有人都是掌门的嫡系弟子。

    后来一个个师兄师姐们都没有了,他们当初的小门派也没有了,然后就有了踏云门,他也成了二师兄,过去的那些事情也就没多少人记得了。

    可是他一直都记得。

    清渊态度不变,语气没什么起伏地点评道:“你太稚嫩了。”

    “这条路是死的,你师兄师姐们当年就试过了。”清渊冷淡地看着他:“一意孤行的后果,你上一次就该知道了。”

    “还没吃够教训吗?”他平静地看着他:“还不听话吗?”

    东方鹤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他也逐渐冷静了下来,笑得有些难看,道:“我有时候真的恨死你了,师父。”

    他停顿片刻,又道:“我看到那个叫姜澈的弟子了,我明白你们是什么打算。”

    “我受够了。与其一直这么循环着这种痛苦,那还不如就只疯我一个。”他道。

    再开口时,他看向清渊的眼神已经变了。

    清渊罕见地叹了一口气,微微有些无奈似的,仔细听去却又以为只是错觉一般。他道:“愚笨至极。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你只是求死罢了。”

    “是吗?”东方鹤笑道:“那只是他们没做到罢了。”

    “他们做不成的事我来做,他们杀不了的人我能杀。”

    第 38 章

    “尽说些胡话。”面对东方鹤这堪称是大逆不道的话, 他的师父只是这么不轻不痒地说着。

    师父一贯都是这个情绪,这也是东方鹤最恨的地方。

    不管他说什么,亲近的话也好, 委屈的话也好, 亦或是咒骂崩溃, 清渊都像一座山一样,永远无法撼动, 永远冷静自持。

    简直像个脱离尘世的仙人,所有事情在他的眼里似乎都没有丝毫意义。

    清渊随意摸了摸东方鹤的脸,仿佛一个真的慈爱的长辈那样,残留在指尖上的黏黏糊糊的伤药也被抹了上去, 在东方鹤脸上留下一道白印子,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过于粗心的顽童一样。

    “别再做那种蠢事了, 脏兮兮的,很难看。”清渊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一般, 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东方鹤嗤笑一声, 怼他道:“当初明明是你要我们去做, 现在你又嫌脏了?师父, 你的心思可真难猜啊。”

    “这么多年,我都从来没有看透过你。”

    清渊像是自动忽略了他话里嘲讽的部分, 只垂下了眸子,淡淡道:“只是让他们去做。”

    从没有什么‘我们’。

    东方鹤没听懂:“什么?”

    “是你自己非要争过来做的。”清渊道,声音清冷。

    “是!是我自己争过来做的,是我自负, 是我好大喜功!”东方鹤气上头完全没听师父到底说了什么。

    他被师父这个态度又勾起了往事的记忆, 眼眶愈发红了:“所以你那么讨厌我,所以你赶我走!”

    “所以你才更喜欢大师兄!”东方鹤咬牙道。

    这句话脱口而出, 像是已然憋闷在心中很久了,居然就这么自发地吐出来了,出口时东方鹤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这是在说什么鬼话啊!

    他明明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明明是早都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

    “没有更喜欢他。”清渊道。

    见他似乎冷静下来了,又叮嘱道:“无论如何,你不许‘守擂’。”

    东方鹤冷静了一会,才平静道:“我已经不是你的弟子了,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他定了定神,道:“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如果能活下来的话。

    东方鹤推门便走了。

    走了一段路后,他才有些颓然地苦笑。

    这次还真让大师兄说对了,他们果然又吵起来了。

    还是他单方面的、像个小丑一样发怒,师父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对他的丑态冷眼旁观。

    他不知道,屋内的清渊也叹了一口气。

    “还是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话里有些无奈似的。

    “就是比以前更爱哭了。”

    -

    直播里。

    导演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武林争霸’明明已经拍摄到第二季了,居然临时要插个嘉宾过来。

    那嘉宾他们不认识,应该不怎么出名,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

    本来众人都有些不满,后来听说人家在国际上比他们有名多了,是在国外混的,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鹿灿之小声抱怨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搞不好都快出人命了,谁还有心思迎接新人啊。”

    弹幕也纷纷赞同,自上次墨凛吟说的那些事后,他们也一直很担心所谓的‘守擂’。

    一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以东方鹤现在这个身体,还能不能打都是两件事。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是一直都在武林中,而东方鹤这些年已经完全脱离那个环境了,想要再适应这里绝非易事。

    而那个嘉宾一出场,观众们就闭嘴了。

    无他,那人确实长得过于惊艳了。

    苏陌烟出场的时候,弹幕都刷疯了。

    【刚出场的时候还以为是个漂亮姐姐,他抬头我才发现事情不太对】

    【我艹,到底是在国外混的,居然留长发】

    【这张脸真的,好绝,我甚至觉得资源咖也没什么了,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苏陌烟的长相并非全然女相,只是有些阴冷感,一双狭长的凤眼更有种别样的气质在,莫名有些像热带雨林里的蟒蛇,危险又慵懒,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住,再也关注不到其他人。

    “这里就是所有人了吗?”他笑眯眯地问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心里不免有些烦躁。

    bai怎么不在这里,明明节目介绍里写了他的名字。

    他不着痕迹地引导道:“我是新来的,不太了解这里,大家可以给我介绍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苏陌烟并非这么积极主动的性子,但现在见不到人,他整个人实际上都快烦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