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淮书哪里知道什么催生饭,不过听张嬷嬷这么说也不好意思多问。低头把手里的西瓜吃完,去盆里洗了下手又回到了灶屋门口。

    “张嬷嬷,我来择小葱,您去吃块儿西瓜解解渴。”

    见宋淮书伸手过来,张嬷嬷笑着侧了下身躲了开去。“宋少爷就别再沾手了,老奴来就行了。您还是搬着凳子往院子的树荫下坐坐吧,这厨房的热气不停地往外出,您坐在门口能不热么?”

    说话间,陆政安已经把排骨焯好了水,正用笊篱往瓦罐里盛。等张嬷嬷把小葱择洗好,陆政安用忙拿了两根打成结扔到了瓦罐里。

    “淮书看一下灶膛的火,我去仓房里把碳炉找出来把汤炖上。”说着,陆政安一溜小跑往仓房跑去。

    张嬷嬷虽说常年在季老夫人身边伺候,但也是有着一手好厨艺的。看陆政安切的肉片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犹豫了一下,还是撸起袖子将陆政安推到了一边。

    “表少爷,还是老奴来吧。您这肉片切得,等小一点儿的都炒老了,厚一点儿的都还没熟呢。”

    见自己的刀工竟然被嫌弃,陆政安下意识看向门口扇着蒲扇的宋淮书,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

    宋淮书瞧着他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好笑,不过宋淮书也感觉陆政安的刀工也并没有张嬷嬷说的那么糟,不由得打圆场道:“做好了都是一样的吃,而且今天在的都没有外人,也没必要这么讲究。”

    张嬷嬷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这个看似没什么脾气的小少爷竟然这般护着陆政安,一时间心里又好笑又欣慰。

    在厨房里同张嬷嬷忙碌了一个时辰,灶屋里案板上的碟碗已经快要摆放不下。等到陆政安将碳炉上排骨汤端下来,只觉得里衣都要被汗水浸湿了。

    看着陆政安被热的通红的脸,宋淮书不禁心疼万分。忙拿了方被泉水冰过的帕子递给了陆政安,在陆政安擦脸的同时,不停的用手里的蒲扇给他扇着凉风。

    “看你头发都汗湿了,要不去屋里换件干净的吧,这裹在身上多难受啊。”

    见宋淮书拧着眉看着自己,陆政安抹了把脸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没事儿,也就热这一会儿。还好你还有一个月才能生,照这个热法,坐月子实在熬人。”

    张嬷嬷也已经缓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烈阳,赞同的点了下头。

    “确实如此,先前听大夫说,生孩子等于全身的骨头都松了一遍,月子里务必要防护好不能见风,更别说洗澡了。好在过几日就要立秋了,山上风凉不至于那么难过。可见的宋少爷肚子里的这个小主子,是个会挑日子的。”

    自打怀孕之后,宋淮书异常的怕热,等到入了夏之后扇子更是不离手。原本想着生孩子正赶上热天,宋淮书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听张嬷嬷这么说,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等自己生孩子的时候,确实已经入秋了,这才忍不住松了口气

    三人在门口歇息了一会儿,见时间已经将近午时,陆政安去堂屋将桌子放好,把和张嬷嬷一起做好的十多道菜端了上去。

    不知宋家两位长辈顾忌着季老夫人,饭桌上两人并不像先前那般同陆政安和宋淮书有说有笑,整个堂屋里寂静的只能听到几人咀嚼以及碗筷碰撞碟子的声音。

    好在这顿饭吃的时间并不太长,让张嬷嬷和两位稳婆帮着把桌子撤了之后,陆政安这才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朝宋淮书看去,见他同样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安抚一般的伸手捏了捏宋淮书的掌心。

    季老夫人端坐在上手,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晓得有自己在,几人说话都不太方便。

    季老夫人扶着桌子站起身,满含歉意的对宋兰氏和宋希仁说道:“今日起的有些早,这会儿有些倦了,老身就先回房休息一会儿。”

    见状,宋兰氏和宋希仁立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季老夫人扶着张嬷嬷的手进了西屋,这才转过头看向陆政安和宋淮书。

    陆政安去了灶屋泡了壶凉茶,见张嬷嬷从西屋出来,晓得她还没有吃饭,低声对她说道:“饭菜给嬷嬷留在锅里了,您赶紧先垫吧两口。”

    “好,宋少爷方才热的够呛,您也带他也去歇歇吧。”

    陆政安听出张嬷嬷的言外之意,应了一声等目送她进了灶屋后,陆政安这才提着凉茶迈入堂屋。

    “父亲,母亲,咱们去里间说话吧。”

    宋氏夫妻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询问两人,听陆政安这话后,便应了一声随着他和宋淮书一同进了两人的卧房。

    “季家老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看样子好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了?”

    宋希仁一进屋便迫不及待的的问了出来,看陆政安点头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季老夫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镇上的客栈不住,竟然带人住在你家到底是何用意?”

    宋兰氏听宋希仁问的这么直白,忍不住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没听政安先前说,老夫人是送稳婆给淮书的嘛。估摸着也是不放心这两个孩子,所以才会留下照看几日。”

    说罢,宋兰氏抬头看向床边的宋淮书,见他瞪大着眼睛望着他们几人,叹了口气嘱咐道:“这季家老夫人非寻常老人家,你同老夫人相处的时候,万万不可丢了礼数。”

    听到母亲的安排,宋淮书立时点了点头。倒是陆政安在一旁说道:“母亲多虑了,老夫人很是喜欢淮书。而且淮书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哪会是那等张狂不知礼数的人。”

    “行行行,是我多虑了。”

    宋兰氏无奈的冲着两人笑了笑,伸手将带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从里面拿了几件新绣的肚兜出来。“前几日没事做了几件兜兜,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宝宝能不能穿得上?”

    陆政安看到宋兰氏手里的正红色绣着两尾大胖鲤鱼的兜兜,不禁有些爱不释手。“母亲的手真的巧,这鱼鳞和鱼的眼睛绣的跟真的一样。”

    听到陆政安的夸赞,宋兰氏忍不住笑了出来。将散开的包裹整理好,跟陆政安和宋淮书交代道:“这次准备了些尿布和肚兜,还有薄一点的包被。我都已经洗好了,等到用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了。”

    见两人点头答应,宋兰氏叹了口气。“原本我还担心咱们镇上的稳婆能不能行,老夫人这次带两个稳婆过来,倒是真的是场及时雨。”

    宋兰氏说完,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嘱咐陆政安道:“我晓得你心疼淮书,但是再有一个月他就该临盆了。平日里还是要让他多活动些才好,这样等他到了生的时候,可能会快一些。”

    听到宋兰氏的话,陆政安立刻点头应了一声。“母亲交代的话,我都记着呢。这几日家里忙着做桃干,淮书也没少跟着帮忙。寻常没事的时候,也会带着他山上山下的溜达。”

    晓得陆政安不会敷衍自己,宋兰氏这才放心下来。

    宋希仁坐在窗口,见院子里摆着数个晾晒架,问陆政安道:“我们上山的时候,见坡下的园子里已经没什么果子了,可是已经结束了?今年大概做了多少斤出来?”

    “等到院子里这些晾好就全部结束了,具体多少斤我还没称,应该比去年要多一些,估摸着能有个两千来斤。”

    说起这个话题,宋希仁明显话多了起来。“旁边山头的果树苗我瞧着长势也都不错,照顾的精心着点儿,估摸着明年再长一年,后年就有可能挂果。”

    旁边三座小山的树苗都是新栽的,加上春上的时候有些缺水。陆政安和陆长根,陆铁栓等人,挑了好几天的水才保下了这些树苗的命。

    等到几个山头的树苗浇灌好,陆政安直累的两天都没能爬起来。

    “只要明年能够风调雨顺,后年挂果应该不成问题。”说完,陆政安看向宋希仁,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今年这么多桃干不少,我打算到八月节的时候去周围几个县镇去碰碰运气,父亲觉得是否可行?”

    宋希仁原以为陆政安还会等季家出手,听他这么问,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陆政安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背靠季家这棵大树乘凉确实方便,可一直依靠他人也不是办法。我想着自己闯一闯试试看,若是运气好,能找些自己的路子岂不是能走的更远?”

    宋希仁自然知道陆政安说的有理,沉吟了片刻后便也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咱们铺子进出货也同不少人打交道,我也认识几个人。你若真的决心闯一闯,到时候我带你去周边都转一转。”

    宋淮书早上起的早,如今吃饱喝足听着两人说话,依靠在床上便有些睁不开眼了。宋兰氏看到昏昏欲睡的宋淮书,示意两人放缓声音。

    等到宋淮书睡的沉了,宋兰氏这才起身低声对陆政安说道:“淮书睡着了,我们也就先回去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说着,宋兰氏和宋希仁走出了里间。待来到院子里看到正在帮着翻晒桃干的张嬷嬷,宋兰氏同她打了声招呼后,便让宋希仁套上骡车回家去了。

    第八十五章

    在宋家两位长辈送催生饭后的第五天, 季月贤就带人来到了化龙山。

    待季月贤进门后,看着一身细棉布衣,正坐在屋檐下帮着陆政安捡桃干的老太太, 眼泪都要下来了。

    “祖母,您……镇上好好地客栈您不住, 怎么非得窝憋在这小山上?”

    说完,季月贤看着从仓房里出来的陆政安, 叉着腰冲他不满道:“老太太非得住你家,你怎么也不劝着点儿?这上山下山的恁不方便, 万一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好?”

    “是我要住这里的, 你跟政安嚷什么?不是让你送你二娘和元宝儿去上京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相比于季月贤的愁眉苦脸,季老夫人表情相当的淡然。将簸箕里捡出来的碎渣子丢到地上, 而后仰起头示意张嬷嬷把桃干倒进布袋里。

    “再去搓一簸箕过来,今儿把这些桃干捡干净,下午正好让政安叫人过来过称。”

    季月贤一看老太太竟然在这里还干起活来, 心里顿觉无奈了。从旁边拉了张凳子坐到老夫人身边,将簸箕从她手上拿了开去。

    “祖母, 您要来化龙镇我们拦不住您,但是您也挑一家好点儿的客栈。”

    季老夫人一听季月贤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冷冷的看着季月贤,沉声问道:“政安家哪里不好了?他们能住得,我为何就不能住?你要是来看我, 留一会儿但且无妨。至于我要住哪儿,我要干什么, 你还管不到我头上!”

    宋淮书从未见季老夫人如此态度, 一时间立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陆政安见他很是无措,心里也不想参与他们家内部的事, 索性牵着宋淮书,低声跟张嬷嬷说了一下,便带着他出了大门。

    待跨出门后,宋淮书回头看了眼院子里依旧僵持的祖孙两人,语气有些不安的问陆政安道:“我们就这样出来会不会不太好?万一……”

    不等宋淮书说话,陆政安立刻接道:“这是人家家务事,我们外人还是不要多听的好。家里多是季家的下人,出不了什么事。”

    说罢,陆政安回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峰的宋淮书,伸手将他眉宇间的褶皱抚平。

    “自从长根婶儿从林州回来,咱们还没同她好好说过话呢。先前老太太在这儿,我也不好带你走太远。今儿趁这个机会,正好去长根婶儿家坐坐。”

    听陆政安这么说,宋淮书也不再说话,点了点头跟着陆政安一起去了陆家村。

    当陆政安来到村口的时候,村里的人大都在家避暑。村头原本热闹的大树下,此时一个人也没有。

    陆政安帮宋淮书遮住头脸,口中忍不住说道:“这大太阳的,早知道出来的时候给你带一顶帽子了。走这么一会儿,你脸都晒红了。”

    “没事儿,马上就到长根叔家了,我等会儿洗把脸凉快凉快就缓过来了。”

    等到两人来到陆长根家的胡同口时,陆长根正挑着扁担准备去外面挑水。看到陆政安竟然带着宋淮书来了,顿时放下手里的扁担朝两人走过来。

    “天儿这么热,你俩怎么过来了?”

    陆长根一看宋淮书热的脸都红了,忙招呼两人进家去休息。等跟着两人一迈进大门,陆长根忙喊了屋里的陆杨氏出来,“赶紧给他俩打盆水洗洗脸,瞧这热的。”

    陆杨氏听到陆长根的招呼,拿着手里的针线就出来了。一看跟在他身后的陆政安和宋淮书,忙把东西扔到桌上,从屋里奔了出来。

    “我的两个祖宗诶,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陆杨氏一边说,一边拿了木盆去灶屋的水缸里打水给两人洗脸。

    在两人洗脸的空档,陆杨氏又从里面搬了一个西瓜。想到寻常陆政安对宋淮书极是上心,一般不会这个时候带他出来溜达,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你们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宋淮书接过陆杨氏递过来的西瓜,抬眸看了下她的脸,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感觉在家实在无趣就出来走走。想着您从林州回来,还没好好跟您说过话,所以就过来看看了。”

    一听宋淮书这么说,陆杨氏这才放下心来,拉了条凳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俩可真把我吓一跳。”说完,陆杨氏想起住在陆政安家的季老夫人,忙问道:“季家的那个老夫人可回去了?”

    “没有,季家的那个少爷来了。他们祖孙在说话,我们也不方便在场,索性就避出来了。”

    想到在陆政安家住了一段时间的季老夫人,陆杨氏也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着实奇怪这老太太放着自家的高宅大院不住,非得大老远的跑来这穷乡僻壤。

    听两人说话间,宋淮书看到桌上被陆杨氏丢着的针线,一时好奇便拿起来看了看。见她现在做的是见婴儿的小衣裳,忍不住问道:“婶子这是在给政廷哥家的小宝宝准备的?”

    提及陆政廷,陆杨氏的脸上的笑容便落了几分。“是啊,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活儿,就做两件儿衣裳等孩子出生了正好穿。”

    听到陆杨氏语气淡淡,陆政安和宋淮书晓得她这一趟去林州待的并不怎么愉快。于是,也不再多问,几人只是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聊了一会儿。

    等到时间到了巳时中,陆政安便拉了下宋淮书。“出来这么一会儿了,也该回去了。”

    闻言,宋淮书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准备同陆政安一起往外走的时候,陆政安扭头跟陆杨氏借了顶草帽扣在了他的头上。

    “路上太阳正大,这帽子好歹也能遮一遮。”说完,陆政安跟陆长根和陆杨氏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宋淮书出了院子。

    待两人走到胡同口,见陆杨氏还站在门口望着两人的背影,陆政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淮书抬头瞄了一眼陆政安的表情,晃了晃被陆政安牵着的手,安慰道:“你也别烦心了,长根婶儿这么好的人,往后的日子不会差的。”

    听到宋淮书的安慰,陆政安弹了下他的帽檐。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扶帽子的模样,陆政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到两人回到山上的时候,季老夫人正领着张嬷嬷向山道上张望。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瞪了眼院子里缩着头跟鹌鹑一般的季月贤,季老夫人张口骂到:“幸好他们俩回来了,若是有个什么意外情况,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

    听到季老太太的话,不服气的季月贤梗着脖子反驳道:“祖母可真是偏心偏到没边儿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老夫人一听季月贤竟然还顶嘴,当即举起拐杖就要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