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胤禛重复了很多遍,胤禩也没开口,只是保持着靠在胤禛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短短半个时辰里他们聊了很多,头一次可以这么心平气和的谈天,胤禛很珍惜。胤禩的话很少,但是每每都会给予回应。两人一时间似乎回到小时候,彼此间没有一丝隔阂。

    白雪似是应景,盘旋在两人周围,多了一份唯美。

    早朝时,康熙当着群臣,确定了胤禛的婚讯,月底苏完瓜尔佳王爷抵京,届时举行大婚。群臣跪礼,胤禟在后面推了胤禩一下,才不至于发愣的胤禩有丢人之举。

    早朝退后,几个兄弟聚在了御花园的小亭子里。

    太子胤礽招来宫女端上酒水,众人举杯对着胤禛一番祝贺,酒水尽饮。十四打趣道:“四哥,恭喜你啊,终于娶到媳妇了!”

    胤禛笑了一下,眼睛不自觉转到胤禩身上。十四眨眨眼,也跟着视线转过去,随即咳了一声,站到十三身旁。此间,每个人的眼神都多少有了点转变。

    大皇子胤褆至今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四弟,可是由刚才的情景来看,四子的威胁可谓是这几个兄弟间最小的了。他哈笑了几声,过去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四弟,想不到咱们兄弟这一别,又是好几年呢!不过四弟如今能抱得美人归,又在边境立下多次的功劳,加上这次皇阿玛更是如此在意你的婚事,可见皇阿玛的心中对四弟很是看重啊!”

    胤褆的话,众人心中自有份量。十三看了眼大皇子,微微皱眉。胤禟胤俄对视,一致看向自家八哥。胤禩的表情自始自终都没有什么起伏,嘴角带着浅笑,眼睑微低,独自站在最边上,手中转着白瓷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弟大婚,在开心的应属八弟了。是吧,八弟?”

    大皇子的话头一下子转到胤禩那,胤禩抬眼,眸中有丝迷离,不过也只是一瞬。他浅浅一笑,落在温色的阳光下,衬得整个人儒雅高洁。

    “弟弟恭喜四哥,祝福四哥有情人白头偕老!”

    不知为何,从胤禩口中说出的话,让胤禛突然莫名的心慌。他刚想对着他说些什么,只见胤禩放下酒杯,对着众兄弟拜了一礼:“忽感身体微恙,恕兄弟不能多陪。”

    众人也没有多做为难,道了几句小心注意,就让他回去了。胤禛看着胤禩离开的背影,蹙起了眉。胤禩走后,胤禟和胤俄没一会也走了。

    胤禩确实是不舒服,不过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面的。几乎是刚回到府邸,胤禟和胤俄就登门求见。

    招待了两个弟弟到了偏房,胤禩笑的无奈:“你们两个每次举动都这么大,不怕别人真当我是得了什么大病!”

    胤禟给了胤禩一个白眼,语气不好道:“八哥的病难道还不算大病吗?”

    “九哥!”胤俄叫他,胤禟忍了半天,咬着牙别过脸不再说话。胤禩看着面前从小陪着他的兄弟们,内心软化,挂在脸上的面具也不复存在。他握着手中的茶盏,看着水面上的热气,半天才开口。

    “我的病已经根深蒂固了。”

    “八哥你别在意九哥的话,他也是太过担心才口不择言。”胤俄满面焦急,生怕兄弟间起了争执。胤禩对他摆手,转眼对上一边的胤禟。

    胤禟看胤禩脸上的寂寞,心里也不忍,可是一想到这人的执着,心里更多的是气愤和不甘。

    “我知道九弟关心我,咱们做兄弟这么久,你们还不懂我的想法吗?等到那个时机到了,我就会离开这里,远离一切尘世,过我的日子去。”

    “那如果离不开呢?八哥当真以为皇宫这个地方这么好离开?”

    面对胤禟斥责,胤禩只是淡淡一笑,似是浑然不在意自己的未来如何。

    “如果真的不能圆满,就让他随着历史的演变,该如何便如何吧!”只是,哪怕有一丝的希望,我也不想将那个悲惨的历史在这里重新上演一次,这么可爱的弟弟们,不该是那样的结局的。

    残破的记忆在脑海里转换,胤禩已经不记得那些是不是真的了。

    “为什么我总觉得八哥的话说的好奇怪?”

    胤禟蹙着眉,八哥这些年变得太多了,即便他努力的保护,有些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沉默,一天天学会隐藏自己,胤禟就痛恨透了自己的无力。如果在他身边陪伴的一直是那个人,那么现在,八哥会不会还是曾经的八哥,不曾一丝改变?

    “九弟,我是哥哥,要知道需要被保护的是你们,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丝伤害,你们只要听我的话,跟在我的身后就好!”

    胤禟还欲说些什么,被一边的胤俄拍手止住。他看向老十,胤俄对他摇头,咬牙憋了半天,终于忍受不住起身告辞,胤俄别了哥哥,追上先走一步的胤禟。

    房间里微暗,胤禩看了许久杯子里的茶,等热气都散的差不多的时候,方才喝了起来。

    胤俄驱马追至郊外的树林里,才看到已经下了马,站在林间小溪边的胤禟。摇了摇头,把马匹栓到一起,才踱步走至胤禟身畔。

    半响,没人开口。终于,某人忍不住开口了。

    “你追过来就是愣着发呆的?”

    胤俄忍笑,故作无辜:“我以为九哥希望清净,看来是弟弟愚笨了!”

    胤禟睨了他一眼,撇嘴:“你可不笨!”

    “那九哥现在可气消了?”

    “哼!”胤禟没有回他话,自顾自找了一个干净的石块,用袖子弹了弹石头上的积雪正准备坐在,却被胤俄一把拉了过去。

    胤禟皱眉:“干嘛?”

    胤俄无奈:“如果你想屁股被冻僵的话就坐吧,好了走了,天色也不早了,该回去了!”

    傍晚气温骤冷,胤禟出门的时候一时情急忘了拿披风,胤俄追得急也没在意,虽然两人穿着棉锦衣,但在这荒郊野外呆久了,衣面上都蒙上一层冷气,不免觉得浑身寒冷。胤俄拉他,对方也没做什么抵抗,顺着他的意两人走到马边。

    胤俄翻身上马,伸手给胤禟。

    胤禟问:“干嘛?”

    胤俄答:“一起坐,暖和一点。”

    其实胤禟早就冷了,但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现在看胤俄主动提出同坐,假意考虑了一会,就欣然上马了。胤俄从后面环住胤禟,一只手包裹着九哥的双手,一只手持缰绳,脚下一蹬,于是相连的两匹马便缓缓提起了步子。

    冬日的黑夜总是来得早,胤禟胤俄两人共骑一匹马慢悠悠的踱步,谁也不急。过了一会儿,胤俄才开口。

    “九哥,以后别再逼八哥了,八哥的心思比谁都清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哼,谁逼他了,若不是看不惯他什么事都要扛在自己的肩上,我才懒得多说!”

    “呵呵,难怪八哥总说九哥在口头上是个不诚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