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奴才,没长眼睛!”吴用斥道。

    跌倒的太监连忙跪在地上,求饶:“奴才该死,奴才瞎了狗眼,八爷饶命,八爷饶命……”

    胤禩摆手,也没有责怪,这时听到吵闹声的良妃从大殿里走出来。良妃见地上跪着身边的太监,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同时胤禩也问:“何时让你这般惊慌?”

    那太监跪着,连磕几个响头,才心有余惊的开口:“回娘娘,回八爷,出大事了,皇上发怒,要杖责太子。”

    “什么?”

    世上就有这么巧的事情。

    太子痴淫荒唐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也不知道怎么了,曾经贤德端正,聪颖好学的太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般骄奢淫逸,目无伦纲了呢!

    今日康熙下朝,在路上碰到太子胤礽的近侍宋明望,见他神色慌张,话语隐瞒,顿时起疑,训斥宋明望。宋明望也只是一个太监奴才,见康熙竖起浓眉,早就吓得三魂抖了七魄,什么事情都不敢再隐瞒了,如数告诉了康熙。、

    这时,康熙才知道,是太子喝醉了在毓庆宫闹腾,宋明望没办法,只得偷偷跑到太医院要解酒的汤药,谁知就这么巧,碰到了下朝的康熙。被康熙这么一吓,顿时丢了魂吓得什么都说了。康熙得知原由,更是愤怒,也不回乾清宫,就直奔毓庆宫。

    宋明望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康熙到了毓庆宫,看见到的不是发酒疯的胤礽,而是压着宫女玩弄的胤礽,顿时一嗓子吼道:“荒唐!”

    胤礽似是也吓到了,敞着衣服愣在那里。康熙怒目,瞪着刚刚和太子调笑的宫女,吓得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康熙招来李德全,李德全明了,对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微微偏了下头,打了个手势。那几个太监在是常年呆在宫里面的,自然知道什么意思,当即就一起拉着那呼救的宫女,堵住嘴拖了出去。

    宫女被拖出去后,康熙就盯着发愣的胤礽,怒斥:“你看看你,荒唐成什么样子了?”

    谁知一向听话的胤礽突然扯出一丝冷笑,吓得奴才们全部跪了下去,康熙更是怒不可歇,命人杖责太子。胤礽也不反抗,像个断线的娃娃,任由对待,臀上挨着板子,也不叫唤,咬着牙强忍。

    打了二十板后,康熙问胤礽:“你可知错?”

    胤礽低着头不说话,康熙怒,走过去就甩了一个巴掌,胤礽脸微偏,依旧默不作声。康熙怒极反笑,欲再甩手,突然鼻尖钻入几缕幽幽脂粉香,这味道分明是烟花酒肉之地才会有的,当即脸色发青。

    他拽过胤礽,瞪道:“你居然擅自……”

    胤礽眼睑动了动,缓缓对上康熙的眼睛,康熙心口一怔,放开烂醉如泥的胤礽,对着李德全吩咐:“来人,把太子押到中殿闭门思过,断绝三日食水。”

    太监们慌张的把太子拉走,康熙冷哼一声,也拂袖而去。

    当日,太子就被押了过去,于此同时,其他几个皇子也并没有闲着。

    傍晚,太阳还没有下山,但是天色已接近昏暗。胤禩府门口陆续停下几辆马车,然后三道身影在大门口集合,暗光下,毅然是九皇子胤禟,十皇子胤俄,以及十四皇子胤祯。

    管家似是知道这三位贵人会降临,早就守在了门口,见三人下了马车,就开门迎了出去:“三位爷,八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三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跟上管家,直接到了书房。

    进了书房,三人就看到站在书桌旁临字的胤禩。胤禩身着一袭乳白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一层纱织的绣衣,衣裳文案精美。胤禩面相偏母,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精致,加上身上散发的儒雅气质,真真潇洒引人注目。

    胤禩微抬眼,放下手中的笔,邀兄弟三人坐下,丫鬟奉上茶点后关门离开。紧闭的书房里顿时只有兄弟四人。

    胤俄第一个开口:“太子的事,八哥怎么看?”

    胤禩神情淡定,手指轻抚杯角,嘴角带笑,一派清闲自在。胤俄看了眼胤禟,胤禟皱眉,跟着问了句。

    “到底如何,八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连着一旁的十四也紧张起来。

    胤禩叹了口气,道:“如此简单的事,还需要我解释吗?”

    三人一愣,顿时开明,但眉头依旧紧锁。胤禟蹙起秀眉,眼里全是担忧,他思量了一会,问胤禩:“八哥,虽然那件事成功了,可是对先生……”

    胤禟欲言又止,胤禩知晓他心善,可是行大事者,稍微牺牲一下也是难以避免,况且他们并没有害人,只是借着事件,在其中搅了几下,添了点颜色而已。

    “九弟,虽然利用寂先生是不对,但是若能因此扳倒太子,总是比看到鲜血要好。况且这些年寂先生一直烦恼太子的纠缠,咱们此次一举两得,岂不最好?”

    十四是其中接触纳兰寂清最少的人,感情也不深厚,见胤禟还在犹豫,大刺刺的道:“我说九哥,大丈夫要做大事,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要狠得下心才行。”

    胤禟刮了他一眼,撇嘴:“你才是妇人!”

    十四噎了一下,其他几人笑,也因此没了刚才的压抑。胤禟自是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也可笑自己的情绪,无奈地嘴角牵了一下。左手突然被握住,胤禟看过去,发现胤俄一直在看他。

    安抚的给了一记笑容,几人又开始商谈接下来的事宜。只是,他们不知道,胤禩的眼光几次都落在他们相连的双手上。

    时间一直到亥时,三人才各自准备离开。临走时,胤禩叫住胤俄,胤禟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上了马车。十四也上了马车,两人离开。

    胤禩胤俄站在门口,挂在大门两边的灯笼发出幽暗的光。胤禩也没打算长谈,只是简短的说了句:“十弟和九弟的感情很好,让八哥羡慕!”

    胤俄眸中了然,脸上的笑容也带了点虚幻:“八哥的意思,我懂。”

    “十弟能懂最好。”

    胤俄叹了一声,看胤禩:“八哥这样问我,我也想问一句八哥,对四哥,八哥又是怎么想的?”

    胤禩证了顷刻,回道:“如果他妨碍了我的路,我也不会对他手软。”

    沉默了良久,才听到胤俄轻笑了一声,他说:“我不知道八哥对我们隐瞒了什么,但是只要是八哥想要的东西,我和九弟就一定会帮到底。只是十四,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胤禩怔怔地看着胤俄,胤俄笑了笑,道别离开。

    直到马车声离远了,他才缓缓的眨了下眼睛,抬头看漆黑的夜,冷风吹动了他的下摆,掀起地面上的一片枯叶。

    ☆、【婚变】

    黑夜里,冷风刮着人瑟瑟发抖,守在中殿的太监们看了看周围,缩了下脖子,这风,实在太冷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太监们仿佛忍受不了了,纷纷躲到殿阁里。中殿没有炉火,但是有墙壁挡着风,顿时寒意缓解。

    夜色下从高墙后面慢慢伸出一个黑色的脑袋,一双眼睛瞪着大大的,左右瞄着周围,待确定安全后,才缓缓弓着身在黑夜里行走。那人似乎对这个地方及其熟悉,专挑不易发现的地方缓慢移动,手上似乎还提着什么。

    大概在东边的一个夹室门口停下,不一会,又一个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两人嘀咕了一会,拎着东西的人给了什么让另一个人吃下,然后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吩咐了几句,随后各自分开。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太庙周围几个配殿突然着了火,火势蔓延的很快,毁了好几个配殿。最后连中殿侍奉皇家祖宗的地方也冒了火星子,好在火势不强,太监们也比较机灵拼死救火,除了一些纱幔和桌椅烧毁了外,祖宗的灵位完好无损。

    胤礽跪在大殿中央,仰脸看正前方的祖牌,嘴角啜着笑,殿内烟雾缭绕,呛着他咳嗽了几声,但仍旧跪在中央,一动不动。

    太监们看着急,劝不动,也不敢上前拉扯,唯今之计只有拼了命的先灭周围的火势。好在侍卫来的及时,火势没发展太大就被熄灭了。随后其他地方断断续续也都灭了火。

    康熙身上除了明黄的里衣,外面只披着一件黄色的绣龙披风,他眉头深锁,怒斥了守殿的太监,一顿惩罚后,走到大殿中央看一动不动的胤礽。

    胤礽跪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意。

    康熙狠狠的叹了口气,领着奴才离开。胤礽睫毛颤了下,双唇动了动,声音呢喃,似乎在说。

    “……怎么不烧旺一点……死了才好……毁了才好……”

    这一事件又引起了朝堂的混乱,次日早朝,朝臣上奏,后宫几次不明失火,恐有天灾,不宜再有红喜之事,再加上昨晚差点烧毁了祖宗,当即应该酬祭天神和先祖。因此,胤禛的婚事也暂时耽搁下来。

    下了朝后胤禛回府,把事情向华真和王爷陈述了一遍,实在是天意,勉强不得。随后,苏完瓜尔佳王爷被康熙宣进宫,直到傍晚才回来。同时也决定,三日后,苏完瓜尔佳王爷带队伍回塞外。

    是夜,华真站在院子的门外徘徊不定,又看了眼院门,咬了咬牙,一跺脚狠下心,跨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清静素雅。按理说,苏完瓜尔佳王爷抵京应该住在行馆才对,但王爷思念女儿已久,不愿离得太远,加上王爷进京只为女儿大婚暂留几日而已,顾康熙也没有太过执意。

    明日一早,王爷便要启程了。这三日华真每每走到院门最终都没有进去,反而是王爷,多次主动接近,说些临别的话语。华真难过,最后竟躲了起来。

    可毕竟血骨相连,离别之际,即便万般心痛,也要见上一见。

    守在门口的士兵见是华真公主进来,端正了下姿势,继续看守。推门进去,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端坐在桌前自顾自对弈的苏完瓜尔佳王爷。王爷微抬了下眼,面带笑意。

    “我还在想,走之前恐怕见不到自家丫头了!”

    华真鼻头一酸,眼睛发红,她忍了忍,才若无其事的走过去环住王爷的手臂,坐在旁边。

    “阿爸话里有话哦!”

    王爷点了下她的鼻尖,脸上的笑意多了些苦涩,他握住华真的纤手,叹了口气:“阿爸总觉得不该把你留在这个地方,你是草原上的凤凰,应该翱翔在无边天际才对!”

    “可是再美的凤凰,遇见了她心属已久的真龙,无边天际又怎么能留得住她?”

    王爷摇头,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阿爸明天便要走了,恐怕今后的成婚仪式也参加不上了。阿爸只希望,咱们的凤凰能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恩。”华真点头,眼里戳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