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莫名觉得脸疼,纪墨很想把时间倒回去,正常、顺利地完结就好了,完结了这个世界,还有下个世界,还有……总之,这就像是在完成一篇作文的时候中途跑题了,发现问题,然后想,我是更正呢?还是直接重新写一篇?

    系统不会说话,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主动意识的感觉,纪墨把所有能翻开的屏幕都翻开看了看,发现之前“可保留当前任务进度”的几个世界还亮着,这是……能点?

    这种类似智能机的操作还是很让人心动的,已经这样了,要不然,点点试试,总不能更坏吧。

    老实说,自得了系统以来,这还是纪墨最有探索性的一次尝试,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也许那时候还会后悔,但是……

    纪墨是有点儿强迫症的,做事情,如果有顺序的话,就会按照顺序来,不会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那种,而几个世界,不仅扎纸匠世界是第一个,还因为相较于后面学习的其他技艺,这个初识技能相较后面的几个都更加容易上手,纪墨没怎么犹豫,直接点了它。

    【是否进行第二阶段学习?(建议先提升第一阶段考试成绩,以优秀成绩进入第二阶段学习。)】

    是看过的话,哦,对了,比起后面几个优秀的成绩,扎纸匠这个世界的成绩是堪堪及格,低分飞过的,因为考得分数低,所以回想起来感觉没有难度吗?

    考试通常都是这样的,在水平是优秀的情况下,考及格毫无难度,而要保持优秀,就会很有压力了。

    哦,对了,当初的成绩太低,这样的话,如果想要提升第一阶段考试成绩,该怎样做,重新考试,如同补考,还是说重新学习一边,如同重修?

    是哪一种呢?

    纪墨想着,精神力却已经快人一步,不知道点在了哪里,屏幕上的字霎时一变。

    【是否重新进行第一阶段学习?】

    是重修?

    纪墨怔住,重新学习,也就是说“重生”吗?

    “是。”

    比起僵在这里,回到过去提升成绩未尝不是一种好的做法,而在他知道所有知识点的情况下,纪墨回忆了一下,脑中那些认为早就遗忘的知识点清晰得好像刚刚学习完成的时候。

    什么时候,自己的记忆力好到了这种程度?

    纪墨发现,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改变的不仅仅是穿越之后的新世界,还有一些事情,比如说他的记忆力,这种很久以前不用的知识,清晰得恍似刚刚学习过的样子,不是正常的。

    脑中似分门别类做成了书架,一本书籍是一个技艺的满值知识点,当触碰的时候,所有的相关都清晰如昨日,这,不应该是正常的记忆该有的样子。

    纪墨以前的记忆力也好,是那种过去十天半个月还能记起相关的记忆,但,若是一项知识过去几十年,几百年,还记得,这种记忆力,恐怕就是对那些脑力达人来说,也过于强人所难了。

    脑细胞到底有多少,才能禁得住这样的过度使用?

    “也是系统的功效吗?”

    他还以为会随着时间推移,记忆渐渐淡忘,当初学习的技艺因此就成了一场空,除了当时的努力和之后的成绩,毫无意义,像是真正的推门砖那样只是完结一个世界的过场,然而,若是这般的话……

    思绪翩翩,很多想法层出不穷,然而要把每个想法看清楚的话又不可能,如流星划过,一晃而逝,开了个头的思绪还没形成完整的脉络,就已经随着流星的尾巴消失在夜幕之中。

    太多的未知,如同那浓重的夜幕的黑,笼罩了所有,让他陷入茫然之中。

    【将于一日后离开当前世界,请妥善处理私人物品,禁止夹带。可选择继承人传承当前学习成果。】

    熟悉的字迹再次出现在眼前,纪墨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那个“否”后一直都是提着心的,如今倒好,总算可以离开了,不用承担说大话的打脸效果,甚好,甚好。

    对新的“重生”,他也有着期待,与技艺相关的知识一同清晰的还有那时候的人物,他们之间的种种过往,现在想来,对父母是有着亏欠的,他们也许不够好,对孩子不够关心,但那样的生活环境,活下自己都困难,能够为了他的一条出路而彻底舍弃他,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不过是当初的落差太大,幸福家庭之中饱受重视疼爱的独生子,突然成了几分之一,然后还不怎么被看重的样子,对比太鲜明,也难怪让人无法投入。

    经历得多了,再回头看,便多出了一些宽容来。

    他们也许让自己产生了太大的落差,而自己这个儿子,也并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并没有赡养父母,也没有真心孝顺,两方半斤八两,也算是扯平了。

    这次若是重生的话,应该让他们避开兵祸,一想到兵祸,心情又不由得沉重起来,不说红口白牙的小儿说话能让他们相信几分,就说他们相信了,真的就能避开吗?

    逃亡时候的流民,那种种艰难,真的能够避开吗?

    小民的不幸,总是多种多样的,避开了这一样,总还有下一样,当年他和李大爷轻装简行都走得艰难,他们那样拖家带口,老人孩子的,又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更不要说离开了土地的农民就是流民,各项待遇都会更差,若不是刀锋就在眼前,又有几个人有勇气背井离乡。

    古人总是乡土贵,哪怕乡土也埋人。

    想着想着,又是一叹,纪墨头一次懊恨自己不够聪明,竟是没有一个短时间内就能见效的聪明法子。

    “师父,你在吗?”

    门外传来郭文的声音,纪墨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收敛了表情,应了一声,让他进来说话。

    郭文进来说了刚刚酿好一种酒,让纪墨过去看看,这就是求师父指导的意思了。

    “你觉得如何?”纪墨没有马上行动,坐在那里问他,目光打量着郭文,看起来还年轻,下巴上的青色还不分明,然而已经成婚了,生子就在眼前的样子,他还吃过对方的喜酒,这一算,他的这些弟子,也大都成家立业了,该当个酿酒师了。

    想到长成后就离开了酒坊去往别处的三个师弟,纪墨不由惆怅,人生多离别啊!

    “我觉得挺好的,就想让师父尝尝看,这方面,总是师父的经验比我多。”郭文的眸中都有光,神采奕奕的,显然对这种新酒自信非常。

    “你觉得好就行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纪墨还记得上一次他的新酒带给人的惊艳感,对方已经是很成熟的酿酒师了,他这里没什么可教的了,不是因为有着师父的名头,就能随意分享对方的创新所得的。

    这样想着,他还是站起身来,拍了拍郭文的肩膀说:“以后你更加努力就好。”

    “师父?”郭文有些不解,从话语中听出了离别的意思,哪怕早有所料,但这一刻,却说不清心中是期盼多一些,还是不舍多一些。

    纪墨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偏心一个徒弟什么的,哪怕是真的偏心,却也不希望这份偏心展现在待遇上太过区别对待。

    连小灶都不单独给一个人开,这种事情上,更加不会只告诉一个人。

    他召集了所有的徒弟,听着他们说了说今天忙了什么之后,就说了自己的决定,一天时间,如果走,应该可以走得远一些。

    “这是怎么说的?”

    跟管事的告别的时候,纪墨也说了自己对几个弟子的评价,只说了酿酒技艺方面,其他的方面,他就不甚了解了,这一点也说明白了,由着对方最后选择是谁接班,这算是把自己为难的事情给交出去了。

    说到“走”上,他说的是感觉自己大限将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葬身,不想让亲人伤心,只当是走远了不回来就是了。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古怪念头,怎么会这样想,就是真的有什么,也要寻医问药才好啊,你若怕麻烦,我来给你寻医,正好最近有个名医就在堡坞,他我是找不过来的,他的弟子总还是可以请过来给你看看的,我看你没病没灾的,可不好这么咒自己。”

    管事的不肯信,他比纪墨的年龄大多了,若是纪墨这种年轻的看着好好的说自己明日就死,那他这样的,又算是什么呢?

    纪墨知道这种话很难取信于人,半是玩笑般说着:“我今日梦见仪狄召唤,说是正缺一个酿酒师,让我去补足了数,不出所料,就该是明日寿尽,实是喜事,不想让家人当做丧事办了,这才想着走远一些,脱下这身臭皮囊,了无牵挂……本是不想对你说这些,偏你要问个明白,说了也知你不信,但具体如何,明日便见分晓,你只莫忘了我托你的事儿就好。”

    管事的听了满脸狐疑,不敢说梦为假,时下迷信,多有做梦如何如何,然后如何如何的,但若要相信,又实在是抓耳挠腮地不敢信,若不是知道纪墨不是个爱信口胡咧咧的,恐怕早就把人啐出去了,哪有这样消遣人的?

    半信半疑地虚应了一声,只不许人走,“你若是这样说,就更不能走了,好歹让我看看明日如何,不然谁知道你弄什么鬼,小时候一本正经,大了倒是会开玩笑了。”

    见实在是说不通,纪墨无奈,只好不走,自己换了一身衣裳躺好,次日,果然没有再醒来,酒坊以为奇,报上去,果以喜事来办丧事,名声大噪。

    第161章

    春日的和风之中多了一股燥热之气,夏日未至的时节,残存在枝上的桃花渐渐被绿意取代,从新嫩之绿到盛放之绿,片片粉色飞舞,缤纷于地,好一个落英缤纷的桃花源。

    潺潺的溪水蜿蜒经过林中,粉色的花瓣并不厚此薄彼,有不少落在水面之上,旋转着随水而下,偶有一抹碧绿,像是点缀的绿叶,也随之而下,雕琢成叶片的碧绿之上,盛放着小小一杯酒盏,有的酒盏之上浮起一两片花瓣,更添了风雅。

    长袖委地,散开的衣裳下摆并不规整,褶皱自然流畅,自有一种旖旎风流,长长的黑发被束起部分,余下的那些垂在身后,于绣着茂林修竹仙鹤衔枚的衣袍之上,似那勾连的流水,发梢坠在下摆上,不知道哪里飞来的飘带衬得那发也弯曲飞扬。

    “闻君家酒坊之中有酿酒师为仪狄所招,补足余数?”

    白皙的手指纤细修长,修剪得圆润的甲片微微泛着点儿粉,若桃花盛放时节的那抹粉白,缺了血色,却有另外一种令人心怜的美感。

    持起那碧绿叶片之上的酒盏,小小的一盏,于唇间微顿,香气直扑鼻中,隽永幽香,脱胎于桃花,却又更胜于桃花之香,那绵软的口感之中似还有一抹微甜,像极了此刻悠闲自在的好心情。

    盏中的花瓣浮在唇边儿,靡艳而绯,被和风拂去,沾染了酒香唇香,消失在天际。

    “什么酿酒师,不过小民,何以为师?”

    略显鄙薄的口吻之中满是不以为意,那些小民,又有哪个配称“师”呢?小国寡民,聊以自娱,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别的不说,这酒却是不错的,这一瓶桃花酿,可是那酿酒师所做?”

    笑声之中满不在乎,谁管他“师”不“师”的,夜郎自大,称为国主,他们也要郑重以待不成?一笑置之便是了。

    正正经经谈起来,反而是抬举他们了。

    “可能是吧,菜好吃,何必见厨师呢?”

    清风朗月一般的声音含着笑这般说着,目光已经看向那一片渐渐被绿色占住的梢头,桃花盛放的时节已经过去,之后……该是什么了呢?

    哎呀呀,真是好费脑子,莫不是已然醉了?

    素手扶额,桃花眼中带着些熏染笑意,看着这一片青山绿水的好风景,想到的却是下一次聚会该怎样才能够更加出彩,便是酒池肉林,曲水流觞,也如百日之花,已看得厌了。

    不如,下一次骑马打仗可好,于马上驰骋,驱使流民奔逃,于溃散之际收拢,也能给堡坞之中多增几个人手,不算无用之功,就是那快意之后也着实让人疲累……

    坐姿愈发不端,像是随时要醉倾春山,倚春三分醉,眠风如梦中,花香袭暖意,撩人不肯归。借得这一段酒香,了却那一枕幽梦。

    “醉矣,醉矣……不归,不归……”

    鸟鸣若有词,当羡人如仙。

    苍茫大地,矗立的堡坞如守卫这片土地的卫士,坚定地挺着那一根根棘刺,向着外面显示着自己的英勇,而堡坞范围之内,那一片桃花源中,醉倒溪水之旁的宽袍大袖,若天上的流云凝聚,虚浮不实,随时都会倾覆,却又是那堡坞最柔软的内在。

    命运的执掌者未必真的出类拔萃,也实在不必坚毅勇敢,血脉出身,决定了某些话语权注定在那些漠不关心的人手中。

    那堡坞之外的荒芜,他们看不到,那堡坞之外的乱象,他们不关心,杯中之酒未尽,残梦未消,何必理会那远到天边的存在是好是坏?

    长袖拂动,赶走的是风,也是碎语。

    谷地之中,最醒目的是酒坊,那招展的旗子上是形象生动的“酒”字,畅饮无度,东倒西歪,酒坛零落,可饮无需停,可醉无需醒,世有多烦忧,酒中解千愁。

    午时的炽阳高照,升腾的蒸汽似乎能在旗旁架一道虹桥,酒香弥漫在空气中,深吸一口气,似乎都会因此醉倒。

    过于敏感的小孩儿不知道从哪里灌了两口酒,迈着东倒西歪的步子摇摇晃晃地走入了一个院落之中,院里的人见了,不由一哂,孩子的憨态可掬,总是惹人爱的,哪怕……

    “郭家小子,又来找你爹啊!”

    “是啊,爹,爹,爹呢?”

    迷迷瞪瞪,恍似梦中的孩子揉了揉眼,想要努力看清点儿什么,可什么在他眼中都是重影,一步走出,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伸手想要抓点儿什么,却又总是抓了个空。

    院中若有嬉笑声,不等声音大起来,便有一声咳嗽打断了所有,从房间之中走出的人严肃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了他的钱一样,努力营造的威严如同那刺棱棱的黑须,透着锋锐。

    周围霎时一静,三三两两的人不觉加快了脚步,各自散了,那男人带着孩子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外头才再有了 之声。

    “这才几年,你看他猖得!”

    “这又算什么,本来他的酿酒技术就好,不然,也不会被师父选中成为继承人,总还是咱们差了一招。”

    刚才快步走出院门的两个小声说着,说到“师父”,彼此脸上都有些叹息之色,最先开口的那个不服气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样子,看看以前那副师弟嘴脸装得多好,谦逊和气,谁见了不说一声‘服气’,就是那时候,我也没觉得他继承了师父的位置有什么不好,可你看看他现在,不,不对,是师父去了,他就直接变了脸,明明咱们都是师父教的,怎么外头说起来就他一个弟子了?我可不信师父会这样偏心!”

    “我也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他的酿酒技术好,咱们就要听他的,不然呢?”

    曾经的师兄弟,除了继承了师父位置的郭文之外,大部分都走了,如当年那三个师叔一样离开了这座酒坊,可能去外地别的酒坊了,也可能跟着某个贵人家去,成为家养的酿酒师。

    如他们两个,没什么门路,既不想走,又不想被家养,只想安安生生在这酒坊之中存身的,反而成了钉子户一样的存在,总是刺着别人的眼,来来回回,莫名感觉到被排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