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纪墨执念天下如何,立意过大,若好高骛远,不过是 试试也无妨,又何妨一试?拼却一条性命,博得好大名声,名高方能传广,说不得,名通古今,便在济世之余,又全了考试成绩。前者理想,后者现实,倒是可以兼顾了。

    【第一阶段学习结束,是否接受考试?】

    “是。”

    第486章

    【第一阶段理论考试,时间二十分钟 请简述医师技艺的要点。】

    几乎可以被总结出来的经验让这道题早在纪墨的猜题范围之内,如今看到,了然于心,不假思索地落笔成文。

    医师技艺的要点,便是医师所要掌握的知识要点,在这方面,纪墨写成的书册之中早有诠释,大致可分为三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就是对药材的掌握,药材的药性如何,还有各种药材所适用的病症范围,了解这些,才知道在药方之中如何配伍,即便是温寒混用,也要讲究一个道理在,而这些道理,根据的就是药材本身的性质效用。

    第二个方面则是对病症的理解,正如之前说过的,疾病如掠地,治病如攻城,两军交接,哪里有不知己知彼就胡乱用兵的呢?而要知彼,便要能够看出病症来,这里面就是看诊的问题了,四诊之要,在此之前,巫医盛行,茫茫然不知其所以,在此之后,医亦有道,寻得病理根本,方可百发百中。

    第三个方面就是药方了,这方面可以说是真正的指挥学,把所有的药材小兵合理分配,对症下药,方才能够解危救困,为病人求得一线生机。

    这里面又有一个一病多方的问题,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饮食习惯,同一病症对药材的需求也是不同的,再有各人的特点不同,比如老弱妇幼,都要有所偏重。

    以此三点为要,每一点又可扩充若干,不过时间短暂,也只提出最重要的部分,简单概述即可。

    等到纪墨写完,时间刚刚好过去,他连再检查一遍都来不及,便看着那卷子若被无形大手卷起,消失眼前。

    【请选择考试作品。】

    “这倒是不用考虑了。”

    纪墨微笑,他的考试作品,只有一个。

    便是那书册。

    几次装订,几次拆分,陆续整理,最终成型,这本,不,部,这部书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几册为主,而是包含若干分类,若干本册的真正意义上的大部头著作了。

    房间之中,一个书架,满满的都是医书,而这些医书除了总名《纪氏医谱》之外,更有分册别名,如《伤寒篇》《外感篇》《温热篇》《脉经篇》《本草篇》《脾胃篇》《圣方篇》等多个分类,其中每个篇章,若是病症较多,不能几本论之,也会续开分类,再逐一描述,若树大分枝,不知不觉,已有枝繁叶茂之盛况。

    “《纪氏医谱》。”

    纪墨轻声说着,说到“纪氏”,不由想到纪清志,他当初与之承诺,天下无人不知纪,其后弟子虽也没少收,可真正能够做到这一步的,未必是弟子,而是医书,便有片语只言留到后世,也能让人知道,曾有医师纪氏。

    至于后世之人是否能够完整继承这本医书之中的知识,纪墨就不敢十分期望了。

    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凡事,总是不能贪全。

    【请选择时间,五十年,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

    “五十年。”

    做出这个选择之后,纪墨微微闭上眼,感受着灵魂上升期间的具体感觉,有些可意会难以言传的东西,让他觉得自己对这片天地更有掌控性了。

    这可能是错觉,只是短短一霎,回落于下,便看到了些许纷乱之景。

    “我今日来给师父送饭,哪里想到……”

    “师父可有什么话留下?”

    “不曾。”

    “那这些医书……”

    “王爷怎么说?”

    “大办。”

    “能得此书传世,王爷甚为欣喜,还希望诸位莫要失了前功,再接再厉,全此著作才好。”

    “是,自当遵从王爷之令。”

    一片肃穆之中,不知有几人真心送葬。

    心念急转,视线再定,便已经是五十年后。

    房间早已换了,似是某处库房之中,医书珍藏在内,纪墨轻轻一叹,就怕如此,像是那些被权贵组织汇编的书籍,最后能有多少落于普通人手中,真是难得一见。

    若千辛万苦所著之书,最后只能束之高阁,也实在是违了自家心愿,可这种事,本来也没有什么办法。

    若没有河阳王支持,又哪里来的那么多试药死囚,若没有这些人的牺牲,即便是纪墨,又如何能知药方好坏,仅凭经验推断,能够确定几个,又能惠及多少人。

    只能说,这世上注定有些事情是要一些人的牺牲才能完成的。

    “王兄今日来早。”

    “李兄不也是?”

    门外两人相视一笑,话音传入的同时,门也被推开了,两个青年走入其中,他们气度沉稳,面上犹有笑意残存,似是了解彼此心中所念,进来之后也不絮言,各自找了位置,从书架上抽出书来。

    这边儿的几个书架放置的都是《纪氏医谱》,因占据的地方多,纪墨活动的范围也相应扩大了些,再向外看,才发现自己最初所想似乎不对,这里似乎就是一个藏书阁一样的地方,并非库房。

    王、李二人,各自拿了一本医书离开,也没走远,竟是到了楼下,纪墨身体下沉,直接穿过地板到了楼下,看到下方桌椅笔墨齐备,在座众人笔下飞快,正是在抄书,所抄书籍,应是从楼上取下来的。

    “我还道今天早些,没想到大家都勤勉。”

    “这等宝地,岂能空回,自然要多多益善。”

    人中有人细语,声音不大,一两句而已,周围人头都不抬,各自落笔如飞,他们用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字体,更有那等为了节省纸张的,蝇头小子若小抄一般,当真是只有自己才能看清,旁人看去,密密麻麻的黑点,竟是不知具体抄了什么。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这一上午,偶有人罢手休息,也没在此处多话,纪墨看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半工半读?听说有读书人无钱买书,便有善心人士以抄书之事托之,既抄了书,又读了书,当真是一举两得的善事。

    莫非便是此种?

    这规模似乎大了些,但,河阳王尊位,这等规模,也不算什么,哦,对了,现在还有河阳王吗?

    纪墨专注医书,没怎么关心河阳王与否,但当时的朝廷似乎很是平稳,河阳王的王爵之位虽也是皇家宗亲,却也是上上一辈的旁支,继承权顺序排下,怕不要千名之外,这等位置,轻易也不会遭人忌惮,应无大事。

    午间有人送饭来,长桌之上,食盒齐整,竟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食盒,并不陈列碗碟,看起来井然有序。

    手上还有墨痕的众人见状,陆续转到靠窗的长桌两侧,各自落座,打开食盒就餐完毕,方才稍稍聊起新闻来,也有言语,涉及旧事,说到这楼中藏书。

    “这书阁之中的医书似乎都是纪氏所出,能著如此,其功至伟。”

    有人说起《纪氏医谱》,有人似也在抄录此书,闻言搭话道:“功在当世,却也并未圣典,其中也有谬误,留待后人勘验。”

    “几位兄长恐怕抄录的并非正册,正册之中,全无谬误,更有实验之法,足可骇人。”

    “这实验之法,我也看过一二,若非医家书册,倒像屠夫手笔,看那经脉俨然成画,不知多少人剖之,方有此图。”

    “可是那《脉经篇》?其中的养气功,诸位可有人尝试?”

    听人说起养气功,纪墨下意识做了捋须状,摸了个空,嘴角犹在含笑,这算得他的一个幸进之功,寻常医者,便是有人引荐贵人,也未必能得看重。病去如抽丝,这个过程缓慢,病者多有不耐,说不得就会换人医治,如此,最末一人,说不定运气好,直接就一方见效,成了神医。

    纪墨欲引得河阳王注意,便献上了养气功,称其为长生妙法,持之以恒,当可延寿。

    这说法也不纯粹是欺骗,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才是限制寿命的关键因素,而医疗水平提升不易,但保持健康就是养气功的长处了。

    通过这养气功修炼而来的内力,纪墨试过,许是世界不同,充其量只能称之为“内气”,但此“内气”既存,身体条件便有所提升,不说远离疾病,却也能够减少疾病侵扰,损耗本源之气,以此“减损法”延寿也未尝不可。

    放到细胞学说之中,若能保证细胞活性,长生不老也是理论上可行的。

    总之,这一套长生妙法之说得到了河阳王的看重,世人谁不想长生呢?尤其病后,更是贪生。

    于是,纪墨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支持力度,须知,不是每一个医师都能够得到那种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的便利条件的。

    “此法 ”有人沉吟,许久没了言语,微微摇头,经脉穴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捏准的,这养气功偏要以此为基,门槛太高,少有人能够顺畅迈入其中,窥得全貌。

    “你们说……”有人提起一个话头,可看到众目集聚,又歉然一笑,把话咽了回去。

    这般神秘作态,纪墨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其他人却已经都明白他要说什么似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儿,有人轻咳,有人搔头,有人扣上了食盒,又往抄书处行去,显然,这是个不能谈的话题。

    第487章

    这是触及到什么了?

    纪墨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题,似乎也没什么吧,养气功难道还能把人练废了不曾?

    亲身试验表明,这经过他在本世界调试之后的养气功的确是很好的,但也不能说是万能的就是了,否则,纪清志也不会 想到这里,纪墨一默,若有余力,惠及身边人,这是应有之意,但可惜,有些事情,是难以周全的。

    “抄书,抄书,抄完这卷医书,我便可再阅其他了。”

    阅读的乐趣是外人理解不了的,对于热爱阅读,喜好知识的人来说,进入这个藏书阁,简直像是耗子掉进米缸里,乐不思蜀。

    同来抄书的诸位也不由得改了话题,说起抄书的好处来,也谈及了各自的愿景。

    纪墨从他们的话中才知道河阳王这五十年都做了些什么,这位河阳王据说体弱多病,在纪墨看来,就是有些慧而多忧,心理状况是能够影响到身体状况的,所以表现出来的,便是河阳王身体羸弱。

    这其中也不排除一些小状况被身边人大惊小怪,比如说迎风咳嗽一声,便被当做是怎样要命的病症发作,立即就要诊治什么的,可说不定那就是呛了一口风,这才咳嗽了呢?

    正常的生理状况,实在不必要大惊小怪。

    可身边人都这样,河阳王自己似乎也被影响到了,借着这股子忧意,抒发一些伤春悲秋的文章来,还蛮有才情的。

    可惜,脱掉衣服看看那身上均匀分布的肌肉群,就知道这位河阳王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过古代的宽袍大袖实在太容易遮挡身材了,竟是没有人发现河阳王的身体其实好得很。

    这种外人的表现也影响到了一些医师的态度,明明切脉的时候发现对方身强体健,但看到那有迷惑性的日常表现,也会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在纪墨看来,反而更能理解,不就是娘化嘛,咳咳,中性化嘛,还不兴人家位尊权贵的河阳王内心是个只想美美美的病弱小王子了?

    反正,事情就这么离谱。

    纪墨来的时候,外界传说是患了绝症一样,可能下一口就要断气的河阳王,其实就是感冒咳嗽而已。

    什么叫做浪费医疗资源,就是河阳王了。

    他的身体不觉得自己羸弱,他的脑子也不觉得自己羸弱,不过是他的理想觉得自己应该羸弱一些更添风雅。

    把这种作态当做古代某一时期男人以簪花傅粉为美来理解就可以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河阳王不过是以自身的羸弱为美,当然,他脑子很好,不至于为了装羸弱而把自己弄得真羸弱了,所以……

    当时看诊完毕,纪墨是觉得有些尴尬的,看着那轻轻咳嗽都被左右服侍之人环绕,一声叹息,好像气若游丝一般的河阳王,纪墨是很想问他“装病好玩儿吗?”真当病号餐好吃?

    很想给他开点儿加多了黄连的太平方,可想到自己的“大计”,纪墨还是忍下来了,不得不嘴上卖弄一番医术常识,把这等富贵病说得可轻可重,便于河阳王下台,不然重病不死,是瞧不起疾病,还是高看了大夫?

    继而又引入养气功,以此幸进,这可真是被逼出来的,不然谁知道这河阳王要装病到几时啊,万一久病不愈,岂不是害了自己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神医名声?

    种种思量之下,窥得这位河阳王趣味,纪墨还引入了对仙人之态的描述,什么“蹑云而上”“扶摇万里”“衣带当风”之类的逍遥之美,通通引入,引得这位河阳王兴趣大起,这才受到对方的支持。

    至于那看似庄重严谨的对话,好像上王体察下情,从而做出扶持什么的,还不是因为纪墨说了若能研究出人体之妙,便可得神通妙法,更增养气功之效。

    为了说明这件事的必要性,纪墨甚至还把一些江湖骗钱的把戏,什么油锅之中取铜钱,掌劈砖石,长剑戳心不死,入木三分,无字天书,更有喷水捉鬼之计,总之,他能够想到的,唤起河阳王对神仙兴趣的东西都给解释了一遍,有些科学是不好说清楚的,如一些化学反应,该怎么说两者叠加变质,必然成为另一种存在呢?

    纪墨便以人体为例,表示某些东西是在人的视觉之中,方才是这般,在猫狗眼中,恐怕并非如此,比如说猫狗看到的色彩不如人类丰富,这一点,很好做实验,算是能够当场验证的。

    再有就是蚂蚁联络所用的气味人闻不到什么的,还有蝙蝠发出的声音,人听不到之类的……凡此种种,足够说明人体局限,而修炼就是要打破这种局限,从而跳出窠臼,再登高峰。

    纪墨自己有体验过武功的玄妙,更有那种与动物同修之呼吸法带来的同呼吸共命运的特别体验,再有考试时候必然会灵魂提升的那一步所带来的观感,给河阳王讲述的时候便格外真实具体,更易取信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