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扶着宣瑛,在人冲过来之前,将宣瑛的剑插入宣环身上黑血汇聚的血洼中。

    剧毒不愧是剧毒。

    只沾染这么一点,宣瑛就痛苦地想要自我了结。

    他终于能感受到宣环刚刚的痛苦了。

    雷鸣慌张道,“殿下,您撑住,御医马上来了……”

    说着,他怒吼冲着人群道:“御医,快点,殿下中毒了,快……”

    宣瑛额头冷汗潺潺,在昏过去之前,咬紧牙关交代道:“是刺客刺杀本王与四哥,明白吗?”

    说完,他就昏厥过去。

    先过来的是一批宗室子弟,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何曾见过这么血腥残酷的场景。

    地上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凄惨。

    在看到宣环的尸体后,都吓得面无血色。

    不一会儿,宣帆与南阳郡王急匆匆骑着马飞奔过来。

    他们看到宣环的尸首,与宣瑛昏厥中毒的场景后,顿时三魂去了七魄。

    马背上的御医连滚带爬的扑过来,赶紧为宣瑛诊脉。

    南阳郡王吓得连站都站不住,不住的命人将周遭的御医医生郎中全部叫来。

    如今两个皇子因他之邀出了事,一个看上去死状极惨,一个生死未卜。

    若都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宣帆焦急问雷鸣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这样?”

    雷鸣见到宣环的死状,他急得都快哭了出来,又想到宣瑛的吩咐,带着颤抖哭腔道:“殿下与四殿下遇到刺客,中了埋伏,两人都中了毒,太子殿下,快,命人给殿下解毒,那毒霸道异常,再晚就不行了……”

    宣帆慌乱得连手都在抖,冲着御医怒吼:“快,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治好他。”

    他什么场面都经历过,但看到宣瑛人事不知的躺在那里,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宣其临终前嘱托他照顾好宣瑛。

    这么多年,他与宣瑛的感情比同母亲兄弟还亲。

    他从未想过宣瑛若出了事,该怎么办?

    一直以来,都是宣瑛替他解决问题,宣瑛从来不会让他担忧。

    他从小就懂事睿智得让人心疼。

    因为他太懂事,让宣帆都忘记了他是比他小十岁的弟弟。

    几个随行的御医连忙慌张检查两个皇子的伤势。

    其中一个御医道:“启禀太子殿下,郡王爷,四殿下毒至心脉,已经身亡多时。”

    另一御医道:“锦王殿下中毒虽浅,但情况不容乐观,得赶快回太医院。”

    宣帆赶紧命人将宣瑛带回去。

    又吩咐侍卫道:“快点封锁燕山,别让刺客漏走一个,抓到一定要留活口。”

    众侍卫只得点头道:“是,殿下。”

    宣瑜从始至终都站在人后。

    他目光冷冷的落在人事不省的宣瑛身上。

    一抹讥讽浮上唇畔。

    在得知宣瑛没有出事,只是中毒后,他就猜到了宣瑛所做的决策。

    他接连设置了三场刺杀。

    他料想到三种结局,唯独没料到宣瑛这么豁得出去,对自己这么狠。

    那种毒,别说宣瑛,就是他这个将毒药研制出来的人,都不敢这么尝试,而宣瑛竟敢赌得这么大。

    就不怕自己一命呜呼?

    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反应这般快,如此迅捷的想通其中关窍,并置之死地而后生。

    若宣瑛反应慢一点、狠不下心来,此刻等待他的只会是镣铐加身。

    现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也没有再干涉的必要,所以从始至终不曾出声。

    此刻,看到宣瑛昏迷中依旧痛苦拧眉的模样。

    他不由得开怀几分。

    啧啧啧,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如果熬不过去,就这样在痛苦中死去吧。

    ==

    锦王府。

    府邸灯火通明,小厮仆从侍卫均守在正院。

    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为宣瑛施针,从宣瑛指尖滴下的黑血一盆盆端出来。

    炉上的药罐子一炉炉沸腾,水汽顶着盖子咚咚作响,好似一曲激荡的歌舞演奏。

    婢女在炉前不停地扇,速度快得扇子都出现了残影。

    太监婢女在走廊上穿梭来回,谁也不敢懈怠。

    嘉和帝神色凝重的站在宣瑛内寝房门外,两旁跪着一排宫女太监,贤妃被宣帆扶着,咬着手绢念着什么佛经,仿佛在祈求佛祖庇护。

    南阳郡王战战兢兢的站在庭院里。

    祁丹椹与卢骁等站在南阳郡王之后。

    等到黄昏将近之时,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医步履蹒跚从正寝走出来,他们每个人汗流浃背衣衫尽湿。

    嘉和帝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老御医连汗都没来得及搽,颤巍巍道:“回圣上的话,这毒虽霸道,但幸好殿下中毒不深,事先服用过解毒之类的药丸,让毒素没有蔓延至心脉,现在殿下身上的毒已经清理大半,只有余毒未清,但性命无碍。”

    贤妃听罢腿软得快要跌下去,被宣帆扶住,她喜极而泣道:“没事就好。”

    嘉和帝松了口气道:“赏。”

    御医们连忙跪下叩谢圣恩。

    祁丹椹手心里都是汗,听到御医的话,他陡然松开捏紧的手。

    手掌锐痛传来,他这才看到手心不是汗,而是血。

    因捏得太过用力,指甲嵌入掌心血肉,他没有半分察觉。

    来此之前,沈雁行已经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给他听。

    那种情况下,如果是他,他也会选择这么做。

    任何事都要赌一把。

    眼下,宣瑛算是赌赢了。

    只是,他没想到,宣瑛之所以要去燕山峡谷,是为他狩猎白熊做皮褥子。

    这段时日,宣瑛对他好得过分。

    他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让宣瑛如此赤忱相待。

    若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

    这是他从八岁后,第一次体会到心慌的感觉。

    多年来的磨难,磨砺出他的冷血心肠。

    就连九岁那年,他设计整个龙虎山自相残杀,他在尸横遍野的山上游走,为了善后灭口,都不曾慌乱过半分。

    对任何事不期待,也就没了敬畏,就不会慌乱。

    他想,此刻,他是怕宣瑛出事的。

    他们敌对时间那么长,又患难与共那么久。

    他与这个人的纠葛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就好像他生命整个后半部分都与宣瑛缠绕在一起。

    若是宣瑛出了事,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似乎又少了些色彩。

    得知宣瑛脱离危险后,嘉和帝命宣帆贤妃随他回宫。

    他留下李想,让他等宣瑛醒过来,回宫禀告他。

    祁丹椹恭送嘉和帝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向嘉和帝。

    嘉和帝从始至终平静无波,此刻听到亲生儿子脱离生命危险,也不曾露出多余的开怀之色。

    就好似宣瑛只是他养的一条狗。

    有感情,但不多。

    众人送走嘉和帝与一些闻风而至的大臣。

    整个庭院就只剩下他们几个。

    他们索性就坐在庭院中,等宣瑛醒过来。

    等到夜半子时,张涛匆匆来到锦王府。

    祁丹椹料想是大理寺有了什么事。

    此刻宣瑛刚脱离危险,大理寺一正卿,两少卿。正卿宣瑛昏迷不醒,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另一位少卿常年出门办差,此刻大理寺主事的人只有祁丹椹。

    沈雁行见状,道:“你先去大理寺看看,殿下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想必无碍了。大理寺的事也不能耽搁,你处理好大理寺的事,也好让殿下安心养病。”

    祁丹椹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看到南星与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