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听到宣瑛遇刺后,行色匆匆赶往锦王府。

    这两人想必是怕他出事,所以跟来了。

    他看向两人道:“你们两人留在锦王府,若是锦王殿下醒过来,你们就来大理寺通知我一声。”

    两人应了声是。

    锦王府长史见两人是祁丹椹的小厮与好友,便将两人请到锦王府的偏殿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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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有些阴沉,似乎有风雨欲来之势。

    祁丹椹到天工门时,恰巧碰到宣瑜正好出宫。

    他们两人相对而行。

    他对宣瑜行了礼,神色并无半分不妥,道:“参见肃王殿下。”

    宣瑜饶有兴趣打量着祁丹椹:“看你这模样,想必本王那亲爱的七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吧?”

    他神色淡淡,并无任何失望,也无任何不甘。

    就仿佛不是他设计刺杀宣瑛,也不是他想要宣瑛的命一般。

    若是沈雁行与雷鸣等人在此,必定对宣瑜这番话嗤之以鼻阴阳怪气。

    但祁丹椹不曾对宣瑜这句话有半分质疑。

    仿佛在他眼里,宣瑜与宣瑛是相亲相爱的亲兄弟。

    他神色平和,态度恭谨:“锦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自然会逢凶化吉。”

    宣瑜嗤笑道:“是你希望他吉人天相吧。”

    祁丹椹就是祁丹椹。

    他将他的心上人害成这样,祁丹椹却能平心静气同他说话。

    这人的心性耐力绝非一般人可比。

    不知为何,他想看到祁丹椹的情绪因他而动。

    他啧啧感叹道:“中那种毒,可不好受。可惜死的是宣环那个废物,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药。你知道吗?这毒|药从你说你喜欢宣瑛的那一刻开始,本王就找人研制了。”

    祁丹椹捕捉到关键词,错愕看着宣瑜:“你说什么?”

    宣瑜终于在祁丹椹脸上找到些因他而有的情绪。

    他前所未有的开心:“因为你喜欢他,所以本王不光要他死,还要他死得痛苦万分,所以这个毒药是几类剧毒混合制成的,中毒的人必定死得痛苦万分,只是可惜了,被宣环那废物享用了。”

    祁丹椹喃喃出声:“只是因为我吗?”

    他知道宣瑛宣瑜素有冤仇,且党派对立。

    宣瑜要杀宣瑛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好似在龚州时,宣瑛趁乱派人刺杀宣瑜,就如他们说,那些冤仇从娘胎里带来的。

    但倘若宣瑜因为他杀宣瑛。

    那么就是他的错。

    是他害了宣瑛。

    宣瑜见祁丹椹震惊错愕,眼眸里闪过自责。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祁丹椹竟然因他的话,接连失态。

    他不由得露出几丝窃喜:“不然呢?本王得不到,他也不许得到,所以本王要杀了他。”

    祁丹椹哑然道:“可我那个时候是骗你的。”

    宣瑜眼眸中开怀窃喜被不满怨怒替代:“你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了让本王放了宣瑛一马?不可能的,他该死,他必须死。因为他若不死,死的只能是本王。”

    祁丹椹没想到宣瑜这般失心疯,他道:“无论你信不信,这就是事实,我当时不想被你纠缠,又无法说出实际的理由,只能将锦王殿下作为挡箭牌拿来搪塞你。你如果因我要害他,大可不必,但倘若他死于你手,我会为他报仇。”

    当时他不能自暴身份,又不想宣瑜纠缠他。

    所以他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刚巧那时,他伪装断袖,恶心宣瑛。

    他万万没想到,因那一句话,宣瑜就要宣瑛的命。

    他说完,看到宣瑜定神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看他的身后。

    祁丹椹猛然回过头去,只见宣瑛站在他身后。

    天工门城墙上幽暗灯火投射在宣瑛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飘零似深秋枯叶。整个人看上去那般单薄脆弱,如同一根蛛丝,轻微呼吸都能要了他的命。

    轰隆隆

    天空响起闷声惊雷。

    闪电乍然撕破天穹,一束光从天幕劈下来,正好将宣瑛毫无血色的脸映照得惨白几分。

    他眸子里黑沉如水,尽是难以置信,以及一些掩饰不住的悲戚

    第65章

    一个时辰前。

    锦王府。

    宣瑛经过御医反复折腾,终于在寅时初三刻醒了。

    沈雁行卢骁等人守在他的外间,听到黄橙子惊喜的叫声,连忙入内查看,并叫来御医。

    御医经过反复检查,道:“殿下现下已经确认无碍。我等奉旨,会继续守在锦王府,直到殿下余毒尽除为止。”

    李想听罢,肥肉纵横的脸上满是忧愁散尽。

    他在帝王身边那么多年,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能暖到人心里:“谢天谢地,殿下可算是醒过来了。圣上若是知道一定会大慰,咱家这就回宫禀告圣上。”

    锦王府长史连忙客气恭敬道:“劳烦公公为我家殿下操心,现下府邸中乱成一团,没有好好招待公公,实在过意不去,还让小人派人送公公回宫吧。”

    要是一般的公公,他们可以用银钱珍品等投其所好打点好关系。

    到了李想这个高度,怕是任何好处都无法收买,他也不会收人恩惠,所以王府长史只得做好礼节功夫。

    李想道:“咱家也是为圣上分忧,说什么招待不招待的。锦王府照顾好锦王才是大事,咱家有马车,可以直接回宫,长史大人留步,好好照看锦王殿下。”

    说着,他就在卢骁等人的道谢声中告辞。

    卢骁等人也不得不佩服。

    要不说李想是帝王最信任的人呢。

    这一夜,他们这些宣瑛的朋友都熬不住,轮番守在外间,偏偏李想这么大的年龄,愣是一个瞌睡都没打,殷切守在宣瑛房门外。

    说句大逆不道的,仿佛他才是宣瑛的父亲,嘉和帝像后爹。

    宣瑛虚弱地扫了房内一眼,目光在众人面前梭巡一圈。

    沈雁行、雷鸣、卢骁等都在。

    雷鸣手缠着纱布,身上伤口均已处理,他急切道:“殿下没事就好,能醒过来就好。”

    卢骁上前道:“太子殿下随圣上回宫,想来是要与礼部太常寺一起商议四殿下身后之事。太子殿下说,若是殿下醒过来,差人去宫里通知他一声。”

    宣瑛点点头,嗓音是重病沉睡醒来后的沙哑:“让皇兄安心做他的事情。”

    他又不甘心的往人群里看了眼。

    没发现祁丹椹。

    祁丹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他那么爱他。

    见他成了这般模样,生死未卜,他一定吓坏了。

    难道吓晕过去了?

    否则祁丹椹会第一时间扑过来,检查他的伤势!

    沈雁行见状,当即明白宣瑛在找什么。

    他连忙安抚道:“大理寺那边出了点事,张主薄刚找来,祁少卿守了半宿,刚走。他留了南星与秋风在锦王府外,要他们在你醒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喊过黄橙子道:“去通知祁少卿的小厮与朋友,告诉他们,锦王殿下醒过来了。”

    黄橙子诺诺离开。

    宣瑛这才收回目光。

    他想,祁丹椹守了他半宿,肯定吓坏了。

    等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安抚他。

    毕竟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险,没有保护好自己,是对祁丹椹的不负责。

    见宣瑛醒了,沈雁行看向熬红双眼的卢骁等人道:“你们守了半宿,也去各自回府去洗漱修整一番,这里有我看着殿下。”

    雷鸣是全程看到宣瑛中毒出事的,他身受重伤,只是简单包扎一下,熬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现下,他心弦松了,疲惫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

    卢骁见状,道:“那我送雷小将军回府,之后再回易国公府,有事差人来府邸通知我们一声。”

    沈雁行点点头:“好。”

    众人各自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沈雁行与宣瑛。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响起吵闹声。

    黄橙子拽着南星往宣瑛内寝走来,愤愤不平道:“你们主仆怎么能这样呢?我家殿下对祁少卿还不够好吗?他怎么能欺骗我家殿下……你们过来,把你们刚刚说的话,再给我家殿下说一遍……”

    沈雁行出门去,呵斥道:“怎么回事儿?殿下刚醒过来,你们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吗?”

    黄橙子怨愤难平道:“他们……”

    他指了指南星与一同过来的秋风,极其恼怒道:“沈大人,不怪奴多事,是祁少卿他们欺人太甚,他们明知道殿下厌恶断袖,祁少卿还假装断袖故意恶心我家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