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父子一场,他们一直都在算计着彼此。

    他为四皇子幕僚时,安昌侯算计了他一把,让他被四皇子背刺,被迫远离朝堂。

    他为太子幕僚时,他算计了安昌侯一次,毁掉安昌侯的谋算,也毁掉了安昌侯府。

    人生最终,他又被安昌侯算计了一次。

    安昌侯用自己的性命,为将来的齐家铺路。

    他心无波澜望着棺材里的人。

    心绪久久不平。

    为什么你说把命赔给我,我就该要呢?

    你赔不了我的整个人生,也赎不回我曾经遭受的苦痛,更平不了我的怨恨……

    棺材里的尸体无法回答。

    祁丹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他放下营帐帘子,走了出去。

    走回自己的营帐,祁丹椹站在地形图前看了一会儿。

    这时,饭菜端了上来。

    宣瑛抽出剑,唰唰唰几个剑光,他就将桌子上所有的碗盘劈成了两半。

    今晚,他与祁丹椹都是有罪的人,只配吃半碗饭。

    祁丹椹在宣瑛劈开碗盘时就回过神来。

    他朝着桌上看去,只见所有的碗盘都被剑光利落恰到好处的分割成两半。

    宣瑛的剑法高超,他劈开碗盘时,分毫没有伤到桌子。

    只是,那碗盘……

    不是一般的大。

    那装饭的碗是汤碗,比祁丹椹的脑袋都大,这半碗顶以前满满的两大碗。

    装菜的盘子,也是十寸的大盘,一盘嫩绿蔬菜,一盘清蒸鸡,一盘红烧鱼。

    宣瑛被祁丹椹看得莫名无语,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啊,今晚你我只能吃半碗饭,吃完饭,这件事,我们就翻篇。”

    祁丹椹拿起被劈了一半的碗:“你确定这是半碗。”

    宣瑛没好气道:“你拿着一半的饭碗,你说是不是半碗?好了,吃饭。”

    说着,他夹起一个鸡腿放到祁丹椹的碗里,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花了七百万两,富可敌国的财产,才从父皇那里把你交换出来,你知不知你不吃东西,浪费生命,我每一刻钟损失多少钱吗?光损失这些钱的利息都够你什么也不干活十年的。所以,你得多吃点,都是利息。”

    此刻,祁丹椹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

    兴许是他从小遭受了许多苦难,所以上天补偿给他一个宣瑛。

    第87章

    吃完了饭,祁丹椹就扶着安昌侯的棺椁,寻了一处山林间的僻静之地落葬。

    等将来回到京都,将安昌侯遗体所在之地告诉齐家之人。

    他们必会重新起棺落葬祖陵。

    所以,祁丹椹连墓碑都没有立。

    落完了葬,他们就往营地走去。

    刚走到营地,钟毅急匆匆跑来,道:“殿下,不好了,军中有几个人发烧呕吐,出现脱水现象,军医初步判断,是瘟疫。”

    宣瑛与祁丹椹听完,心中大骇:“吴越之地怎会有瘟疫?”

    吴越之地地势平坦开阔,江河水流纵横,自东往西连成蛛网状,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因河流之间连接纵横,分流较多,连洪涝灾害都鲜少发生,更别提瘟疫。

    一般瘟疫发生的地方是疾病伤亡惨重地带。

    譬如洪涝干旱饥荒的灾地、战场、毒虫鼠蚁遍布之地……

    这时,有一队巡逻军也回来了。

    随行军医满头大汗,道:“殿下,因诊断出瘟疫,小人怕出错,就带着几位将士围绕着军营周围走了一圈,发现周围村庄的百姓不少都染了瘟疫,这附近的水源似乎极其不干净……”

    左夏震惊:“怎会如此?”

    右一冬也不解:“吴越之地鲜少出瘟疫,最近也没有什么天灾人祸,怎会突然出现瘟疫了?”

    祁丹椹望向宣瑛,两四目相对间,彼此都猜出了对方心中的想法。

    有瘟疫之地,一般都是天灾人祸毒虫鼠瘴之地。

    吴越之地分流较多,少洪涝。水流纵横,更无旱灾,地势开阔平坦,亦无虫鼠瘴气。

    既然不是天灾,那么便是人为。

    苍山县爆发了一场洪涝,连带着临近的县一起,淹死了三万人。

    祁丹椹与宣瑛负责赈灾、修筑堤坝,却在到了苍山县的当夜被追杀,连夜逃出苍山县。

    就连负责粮草与银钱的容斌,也得知宣瑛被追杀的消息,匆匆带着银钱粮草逃回江南。

    苍山县的县令楚习直接丢下十几万百姓,跑来追求自己的功名利禄。

    可想而知,苍山县百姓必定水深火热。

    那里死了那么多人,若无人管理负责,发生瘟疫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看来,那里必定发生了瘟疫。

    楚习与魏知为了拦住宣瑛,不惜伤天害理,故意将瘟疫散播在此地,连带着周围的百姓都没有幸免于难。

    宣瑛当机立断道:“将感染瘟疫的人全部隔离开,只允许军医与照顾病患的人进入,继续查探感染源,通知周围的百姓,将感染的百姓与未曾感染的百姓隔离开,做好各类防范措施。通知附近州县的县令官吏等,让他们带医药前来此地报道,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军医与军中将领点头道:“是。”

    第二日午时,祁丹椹与宣瑛就得到消息,在几处水源附近挖到得瘟疫而死腐烂的尸体,疑似感染源。

    之前,宣瑛命军队驻扎此地时,为了不打扰附近的百姓,军队取水都去较远的山溪取水。

    恰好也就那一处没有被污染。

    那处山溪尽是巨大的石头,水流在石头上淌过。

    若是要埋藏尸体,必要撬开巨石,很容易被发现端倪。

    想必也是如此,对方只得作罢。

    而行军途中难免有人会口渴,去附近找水喝,就喝了被污染的水,这才导致军队里有小面积的感染。

    宣瑛让人去村里,将附近水源被污染的消息告知村民,让村民各自挖挖水源附近是否有尸体。

    一个下午,周围村庄里有六个里正前来报告,他们村子附近的水源全部都挖出死尸。

    这些死尸应该是提前埋好的。

    楚习与魏知是故意将他们拦在此地。

    难怪他们当时没有恋战。

    楚习与魏知真正想守住的关卡不是越水下游,而是越水上游。

    这两人想将他们困死在此地,好让全军皆染上瘟疫。

    可这两人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宣瑛不会就近取水,而是去更远处山溪里取水。

    因而这两万兵马,绝大部分都没有被感染。

    到了下午,两个少尉带着兵卒灰头丧气回到营地。

    那些兵卒是去山溪取水的。

    他们手中的桶皆是空的。

    祁丹椹见状,问道:“怎么回事儿?”

    两个少尉连忙恭敬道:“大人,附近村民知道水源被污染,便都去了那处山溪,那溪水已经干了。奇怪的是,溪水水流量越来越小,不少村民都没有提取到水,按理说不应该这样,之前那处水源供我们两万兵马绰绰有余,也没见溪水见底,那些村民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人呢。”

    钟毅也带着云旗回来道:“祁大人,为了寻找干净的水源,我们扮成村民,一路走了二十几里,走到了越水上游,我们看到楚习与魏知不仅堵住了越水大坝,更是将堤坝加高了两丈多高,似乎要阻断越水。”

    祁丹椹没想到对方出的阴招这么损。

    先是将患有瘟疫的尸体埋在他们越水下游的水源处,将整片水域污染。

    之后再将越水上游封堵,那么他们就没有干净的水冲洗掉被疫病污染的水。

    这个时候,就算他们没有感染瘟疫,也会因缺水而全军覆没。

    那处取水的山溪也是越水的下游。

    所以,不是山溪被村民们用干了,而是越水被封堵,导致越水下游这一片都没了水流入,山溪自然也就干了。

    云旗义愤填膺,道:“这些人真是伤天害理,有本事就堂堂正正打一场,搞些鬼蜮伎俩算什么?一群缩头乌龟,被老子们打得屁滚尿流,就想出这些阴招。”

    钟毅没有理会小孩儿的牢骚,道:“祁大人,我们该怎么办?他们将水封堵,我们估计连明天都过不去。不少将士已经两天没喝水了,大夏天的,这样很容易脱水昏厥。”

    宣瑛眸子狠厉,道:“这些人真是自寻死路。”

    云旗一头雾水:“殿下,什么意思?”

    宣瑛:“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肃然道:“传本王令下去,全军休息整顿,保持体力,今晚要全军行进。”

    钟毅:“殿下想到办法了?”

    宣瑛点头:“是啊,这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钟毅望向祁丹椹:“祁大人,什么意思?”

    祁丹椹也随着宣瑛掀帘进入营帐:“天机不可泄露。”

    云旗一脸懵:“我怎么觉得我像个傻子呢?”

    钟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