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一件事情,之前月归酩好像和他说过,镇守边疆的人被楚荣成揽了去。

    对方如今年事已高,绝不会前往边疆,而他的嫡子虽说有武艺傍身,但一直在京城待着,还整日花天酒地,断然不会答应这件事情。

    那么……

    江念归咬紧了后槽牙,他还以为楚荣成对十一尚有几分父子之情,做出这种事情是想要让对方回楚家。

    现在看来,对方只不过是缺少了一个表忠心得权力的人罢了。

    又有哪个人能比自己的亲生孩子更合适呢?并且身手不错,哪怕去了边关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越想江念归就越心寒,整个人宛如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现在唯一放心的就是十一不会答应对方的这个要求。

    下午上值的时候,江念归心里也在想着这件事情,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不像刚知道这件事情是那么得慌乱了。

    单从外表上看,他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那个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同僚。

    就连韩子任也将他的冷淡归到了因为风寒而不舒服上,因此没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放班时依旧是月归酩来了,一见到他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我查过了,十一确实是在将军府,只不过那里的守备森严,接近还行,根本进不去。”

    江念归看了看:“楚荣成中午送了封信来,是仿造的十一笔迹。”

    “他究竟想干什么。”

    月归酩都有些无奈了,根本想不明白楚荣成这么做的目的,毕竟十一是个暗卫,除了江念归的命令之外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他就不怕……”

    他话还没说完,连忙打住了,随后抬眸看了一眼江念归的脸色,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就不怕十一□□,最后自杀也不妥协吗?

    月归酩在心里这么想道,只不过没有说出来,害怕刺激到江念归。

    对于一个暗卫而言,被捕之后牺牲自己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当他有了软肋,有了感情之后却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而楚荣成正是死死拿捏住了这一点,他活了这么久,自然能看出来十一对于那个病秧子的心思。

    尽管心里厌恶,但他还是拿着这一点想要说服对方。

    “你就甘愿像一个影子待在他身边?”

    第82章 可笑的权势

    听到这句话, 一直试图挣脱开身上枷锁的人沉默了下来,随后又立刻将情绪掩藏在幽深的眸底。

    见状,楚荣成便知道这件事情有所转机。

    他胜券在握地笑了笑:“不过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你们没什么底气和为父争斗。”

    说罢, 站在不远处的人沉思了片刻再次说道:“你最好听话些, 不然失去了保护的那个人的安全为父可不保证。”

    十一身上的气势瞬间凌厉了起来, 哪怕现在犹如困兽一般。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乍一看十分得骇人, 宛如一头走到穷途末路的野兽一般。

    只不过楚荣成并没有被他这幅样子给吓到, 拍拍手将外面的护卫喊进来,一边看着护卫将失筋散灌进了他的口中, 一边威胁道:

    “那位李大人最近正在找寻一些消瘦的俊俏少年玩玩,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楚荣成说完之后便甩袖离开,无比地肯定十一一定会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 他扯了扯嘴角,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就算对方不同意去边关也没事,将人打晕直接押送过去又花不了他多少心思。

    *

    江念归一连几日都有些不真实感, 整日埋头在各种文书案宗中忙得不可开交。

    原先那个案子也解决掉了,但一切都显得有些怪异,顺利得不得了, 像是背后有人在推着他们走似的。

    这些天月归酩也没闲着, 试图从守备森严的将军府中探查出什么,但一无所获。

    对方像是知道有人会暗中观察似的,时隔多日,终于有了动作。

    这次依旧是一封信, 只不过不是其他人送来的,而是月归酩一脸不自在地送了过来。

    “怎么这幅表情?”

    放了班的江念归

    看似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但脸色却比之前苍白了不少,就连当初尺寸合适的官袍都大了不少。

    月归酩见状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便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对方:“这是上午去将军府探查的暗卫送来的,你看看。”

    听到这里,江念归的心依旧不可避免地快速跳动了些许。

    他低垂着眉眼,表面看上去不动声色,但月归酩看得清楚,他接过信的手都在颤抖。

    展开信,上面却只有两个字:柳园。

    甚至都没有落款。

    一旁的月归酩瞧见,眉头也皱了皱:“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在柳园见面?”

    “或许。”

    上面的字迹有些凌厉,看上去倒是像十一写的,但江念归拿着信,又有些不确定了。

    只不过事已至此,他只能去赴约。

    “我陪你。”月归酩说道。

    他沉吟片刻,想了不少事情:“谁知道对方约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万一再出了什么岔子。”

    江念归听着也对,于是便点了点头。

    “只不过上面并没有写时间……”

    月归酩从他手里拿过这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来时间,不由得感到了几分疑惑。

    “时间。”

    江念归也察觉到了,垂眸想着,只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外面就又有了动静。

    在马车行驶的声音之中,一道陌生的声音猛地响起:“主子,又有信送来。”

    乍一听到这个称呼,江念归还有些恍惚,但看到月归酩收敛起了脸上的从容,抬手从外面接过来了一封信之后才明白过来。

    如果说上一封信还在猜测,那么现在他们便确定了,楚荣成确实是知道了他们在盯梢。

    “哼。”

    月归酩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拆了信,上面写着地点:明日。

    “难不成他还想着分三四封信送来?”

    江念归听到之后甚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明日柳园,看来非去不可了。”

    他低声说道,同时还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缠绕着的一串碧玉珠,眉眼俊雅,只知道在想些什么。

    月归酩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信折好收了起来,对他这幅模样无法感同身受。

    于他而言,十一只不过是一个暗卫,被抓了就抓了,大不了再找一个。

    但……

    他抬眸瞥了一眼已经闭目养神的江念归,心里总觉得有些事情是自己没想到的。

    但既然这件事情对方如此看重,那么作为朋友,自当是倾力相助。

    *

    翌日

    江念归昨晚一直没有收到第三封信,想必是对方故意这么做的。他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外面还没亮的天,目光逐渐地幽深。

    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衣,上面甚至没什么花纹。只不过清晨露重,他在外面披了件披风。

    这样非但没显得臃肿,反倒是更衬得他消瘦单薄。

    一盏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亮起,宛如萤火般闪烁着。

    江念归提着灯,出门往柳园的方向走去。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蝉鸣声在聒噪着。寒气丝丝缕缕地从衣缝处钻,冷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柳园距离东巷有些距离,月归酩考虑到了这一点,一大早就过来接他了。

    “怎么出来这么早?”

    月归酩看样子有些没睡醒,但不掩风采,看起来意气风发。

    “睡不着,便起来了。”

    他微微一笑,上了车之后便吹灭了手里的提灯。

    “咳咳咳。”

    “哎。”

    月归酩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坐马车几乎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到柳园,这时天也蒙蒙亮了,淡淡的雾气在周围萦绕着,宛如仙境一般。

    下了车之后,江念归拢紧了身上的披风,抬眸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园林。

    按理说这个时间柳园还没开门,但他们打眼一望就看大了敞开着的木门,和探出墙外的柳枝。

    “走吧。”

    月归酩转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嗯。”

    江念归点头,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凉,呼出的气息却是炽热的。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柳林中响起,微风抚动着垂下来的轻柔的柳枝,发出一阵摩挲的声响。

    进来之后光线便暗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柳树太高大了,遮蔽了一些光线。

    “对方也没说在柳园哪里。”月归酩抬手摸了摸下巴,猜测道,“难不成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