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越黑,原本只有一面是牢房的,但深处便是两面牢房,牢房与牢房间隔的墙壁上挂着灯。

    周围很是安静,便衬得江念归的脚步声很是显眼。

    原本安静的犯人见来了人,有几个不死心地喊着“冤枉”,但大部分的都是坐在稻草上抬眼看一眼之后就再次垂下头去。

    脚步声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感觉到阴影的犯人掀起眼皮,看清楚站在外面的人是谁后便冷笑一声。

    “怎么?来看我笑话?”

    江念归慢条斯理:“笑话?你还不配。”

    他说罢,便亲眼看到江行寂向来温雅的脸上出现了一片凶狠之色。

    “呵,当初就应该把你也赶尽杀绝。”江行寂咬牙切齿,为当时的决定感到后悔。

    听到他这一句话之后,江念归微微冷下脸。他背着对面的光,但旁边的火光却找着他。

    以至于他一半脸隐藏在晦暗之中,一半脸又撒满了光芒。

    “是吗?”

    江念归扯了扯嘴角,宛如一道幽灵般隔着栅栏和江行寂对望:“那还真是感谢堂兄当初放我一马。”

    他说罢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如今狼狈的人,粲然一笑:“不过我倒是不后悔当初只解决了叔父。”

    “是你?!”

    江行寂心里阴冷一片,没想到自己父亲的死竟然和当初没有任何权势的江念归相关。

    “就算你解决了父亲,也不会成为家主。”

    他冷嘲热讽。

    反倒是江念归,听到这番话之后讽刺一笑:“堂兄啊堂兄,枉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出来我对家主之位没什么兴趣呢?”

    “不过是一个正在走向腐烂的牢笼罢了。”

    江念归冷着脸:“可惜堂兄六年前去了京城,不然就能和叔父同年同月同日死了,也不枉是父子情深。”

    他说罢笑了笑:“不过现在也不迟,毕竟看着堂兄从高处跌下,我心更是欢喜。”

    “你以为自己赢了吗?”江行寂被他刺激得神色略显癫狂,“等着瞧!殿下……”

    “殿下?堂兄是在说废太子吗?”

    江念归故作吃惊打断了他的话:“对方现在也自身难保,堂兄就不必白费力气了。哦,对了,昨夜楚荣成血洒将军府。”

    他笑吟吟地看着江行寂面如死灰,眼底却无笑意:“放心吧,堂兄马上就可以和对方黄泉相见了。”

    “我罪不至死。”江行寂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还隐隐抱着一丝希望,“等我出去……”

    “出去?”

    江念归扯了扯嘴角:“堂兄傲骨凛然,不愿身居牢狱自尽,又怎么会出去呢?”

    他说罢,不顾及江行寂的怒吼,翩翩然转身离去。

    对方罪不至死,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自尽呢?

    江念归拢紧了身上的斗篷,从阴冷的地牢中走了出来,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被外面的冷气呛到咳嗽。

    帷幕渐渐落下,但又感觉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切开始步入正轨,但随着年关将至,大家都开始懒散了起来。江念归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下面的人在偷懒了。

    时间流逝,十一被赏了宅院,但依旧和他挤在一处,倒是萧鹤匀无奈地搬了过去,将空间让给了蜜里调油的两人。

    江念归有些过意不去,刚准备拦下,却被十一抱在了怀里:“主子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快年关了,你让他一个人过年?”

    被扯着耳朵的十一低垂下眼眸,又将萧鹤匀给喊了过来。

    好在萧鹤匀知道这件事情,也没在意:“反正将军府那么大,我一个人住在倒是清净。”

    他瞥了瞥旁边的两人,轻挑眉梢:“不用听到一些声音。”

    江念归的脸“唰”一下红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反倒是十一眨眨眼睛,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就说了让主子咬着我……”

    他话没说完,被江念归猛地用手肘戳了一下。

    除夕夜,府上灯火通明,三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就连很少喝酒的江念归都举着酒杯眼带笑意。

    萧鹤匀微眯醉眼,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笑了笑,他突然想到了三人的第一次见面,顿时恍如昨日。

    “你身体还没好,少喝些。”

    他看了一眼已经有些醉意的江念归,示意十一将对方手里的酒杯夺走。

    十一点点头,拿过江念归的酒杯轻声哄着。

    这幅场景让孤家寡人的萧鹤匀深感受伤,于是吃完年夜饭之后便将他们赶了出去。

    江念归还算清醒,被赶出来也是笑嘻嘻的。

    他推开十一往房间里去,但很快就又出来了。

    “念归?”十一扶着他,将人揽在怀里往外走。

    街上的人也不少,花灯飘满了绛河,耳边还想着鞭炮和烟火声。

    江念归一边倚在十一怀里走路,一边抬头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

    这是他和十一在一起过得第二的除夕。

    “头晕吗?”

    十一抬手将人往怀里再次揽了揽,避免周围拥挤的人群蹭到对方。

    “还好。”江念归眨眨眼,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醉后的浅红,宛如芙蓉一般,惹人心痒。

    “前面好热闹。”他看向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心里有些好奇。

    但前面的人太多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便扯了扯十一的衣袖。

    十一无奈,只好抱着人足尖轻点,眨眼间就落在了清风楼的屋顶。

    站在高处,视线猛地开阔了起来。视线所到之处皆是五颜六色的灯火,距离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火也更近了一些。

    江念归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从怀里拿出了什么,然后抬手扯着十一的衣领。

    十一顺从地弯下腰,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人,很是专注。

    “唔。”

    微凉的触感引起脖颈的颤栗,十一垂眸看去,只见冷白的脖颈处多了一条项链。

    漆黑的编绳上坠着一颗血玉,不大,只有拇指大。

    他一手揽着怀里的人,一手捏着那颗吊坠。

    血玉被雕成了一只狼犬,毛发茂盛,眼神犀利,呈现出一种力量感。

    江念归抬起胳膊圈着十一的脖子下压,直将人拉得弯下腰与他直视。

    “我的。”

    “嗯。”

    十一心中一片柔软,任由对方紧紧地拥抱着他,脑海中像是炸开了烟花似的。

    孤傲的狼心甘情愿成为家养的犬,只为一人俯首。

    被溢满柔情与爱意的浅灰色眼眸盯着,江念归感觉整个人像是飘向了天空似的。

    他仰起脸,微阖双眸。

    十一心有灵犀地低头吻住柔软的红.唇,浑身散发着温柔。

    除了手中剑和眼前人,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念归双手被宽大且修长的手给紧紧地握着,惨白手腕上挂着一串碧玉珠,碧绿与白皙相衬,宛如锁链一般将人锁在怀里。

    “砰”的一声,更大更盛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清风楼下的空地上也响起巨响,无边的光芒照亮了夜色,一场炫目的火树银花。

    火树银花不寐天,他们相拥而吻,恩爱两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