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认定我是凶手?

    白景聿的脸色无比阴沉,看起来比马上要去跟人打架也好不了多少。路过走廊的时候甚至把夏冉冉吓了一跳,夏冉冉盯着白景聿走出支队的背影,颤颤巍巍问办公室道:“你们刚才谁惹白副了……?”

    叶谦的头从电脑后面探出来,“没人惹他啊,从现场回来白队就一直在自己办公室里待着。”

    其余众人纷纷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早上从现场回来之后并没有谁和白景聿说过话。于是夏冉冉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逃到自己的位子上老老实实干活,免得回头被人抓了把柄撞在某人枪口上。

    白景聿气势汹汹一路把车开到了宋寻家楼下,随后只身上了楼。他咬着牙在宋寻家门口站定,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掌心拍了拍房门。他预想了无数次宋寻开门的场面,不过半分钟过去了,里面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看起来宋寻并不在家,白景聿心里愤愤不平,不知道宋寻在自己手术没恢复又有新伤的情况下还整天往外跑,他到底是在瞒着自己做什么?!

    一肚子气没处发泄,白景聿有些沮丧地在走廊里踱了几步,到最后握紧的一记拳头有气无力地砸在那扇门上。不过拳头触摸到门的那一瞬间突然没了阻力,门咔哒一声自己开了,白景聿愣了一下,随后他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小影子站在距离门不远的地方。

    “……”白景聿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试着辨认道:“宋笑笑?”对方没有回应它,白景聿看到那个小影子径自飘向了幽暗的房间里,白景聿终于忍不住踏进去,走到宋笑笑消失的那个书房外。

    房间里的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上着,外面的光线几乎照射不进来。很显然鬼魂在这样的环境下更适合生存,白景聿看到宋笑笑形影非常虚弱地缩在墙角,椅子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碗,里面残留着一些红色的半凝固状液体。

    白景聿敏锐地觉察出这像是某种动物的血液,于是他端起碗闻了闻,然后道:“鸡血?”

    宋笑笑没有回答他,大概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又或者它处于什么原因变得非常微弱,以至于白景聿很难感受到它散发出特殊灵媒。只不过宋笑笑并不像以前看到它时候的那样活蹦乱跳神出鬼没,它看起来好像病了。

    “你怎么了?”白景聿内心觉察出一丝不安,他想走过去仔细看看,不过宋笑笑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更往墙角缩了缩,很明显不希望白景聿过去。

    “它变虚弱了。”

    声音从房门外传来,白景聿突然回头,看到宋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穿着居家便装,手上提着从市场上刚买回来的菜,其中还有一袋子新鲜的鸡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虽然是宋笑笑主动替他打开了门,不过白景聿见到宋寻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宋寻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惊慌,他从白景聿手中把那只瓷碗拿回厨房,然后把新鲜鸡血倒进去。

    “随便坐吧。”宋寻背着他道。

    白景聿没有坐,他看着宋寻的背影道:“这小鬼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它待在人界的时间太久了,人鬼殊途,在这里生活下去会不断消耗它的能量。”宋寻淡淡道:“我想劝它去投胎,不过它不肯。大概是执念太深……愿望没有完成的话,它大概是不会愿意走的。”

    白景聿回头看了一眼宋笑笑,随后幽幽道:“一直不走的话,最后它会怎样?”

    “灰飞烟灭。”宋寻目光缓缓地看向窗外,口中淡淡道,“从三界彻底消失,没有来世也没有任何能量。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踪迹。”

    白景聿本不该对这样的答案有任何情感上的波动,不过他居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有些心疼。白景聿走到宋笑笑跟前,想对它说些什么,然而身后的宋寻叹了口气道:“别劝了,我试过了,根本劝不动。鬼本来就是一种超脱了人类思想的执念体,是执念才让它们得以苟活在人界。一旦执念消失,它们自然会愿意投身六道轮回。”

    白景聿到嘴的话没有说出口,于是他换了个方式道:“它的执念是什么?”

    这回宋寻没有回答他的提问,白景聿想当然以为是宋寻也不知道答案,于是把目光汇聚到小鬼的身上。

    不过宋笑笑虚无的影子很明显不想面对他,于是它躲进了窗帘和墙之间的缝隙中,拒绝了白景聿的询问。

    宋寻从背后走过来,把那碗新鲜的鸡血依旧放回原来的椅子上,然后他对着白景聿道:“白警官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白景聿来时的怒火在无形之间已经平息了大半,听到宋寻这么一问,白景聿反而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不过看宋寻淡定自若的样子,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坦白昨晚的事。于是白景聿道:“我办案子的时候有些疑点被卡住了,所以想来问问宋医生。”

    宋寻一怔,随后心平气和地笑了笑,“我一个医生,只拿过手术刀,从来没办过案子,你能问我什么?”

    “没错,你是没办过案子,但是在外伤领域你是专家啊。”白景聿道:“我就想问问,如果一个人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了外伤导致的气管窒息,那么他会有什么症状?”

    宋寻想了想道:“这类病人通常会皮肤苍白,口唇暗紫,心跳不规则,呼吸微弱。”

    白景聿:“那如果病人因为窒息而死亡呢?”

    “这不是法医应该解释的问题吗?”宋寻反问了一句,却没有拒绝回答白景聿的问题,“死者面部会呈现瘀血发绀、肿胀、并伴随部分瘀点性出血。”

    “不会有面容惊恐,眼球凸出,或者……死不瞑目的症状吗?”

    “你说的这种症状更像是受到惊吓后猝死的反应,当一个人突然意外地遭受外界惊吓时,大脑会指令肾上腺分泌大量的儿茶酚胺。促使心跳突然加快,血压升高,心肌代谢的耗氧量急剧增加。过快的血液循环如洪水一般冲击心脏,使心肌纤维撕裂,心脏出血,导致心跳骤停致人死亡……你说的这个病人,在受到外力窒息的同时有被什么外界原因吓到吗?”

    宋寻一边说着,一边在厨房里整理着手中刚买回来的菜。他挽起袖子,露出一部分手臂上缠着的绷带。白景聿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房门口默默看着他,宋寻发现白景聿没有回答,于是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宋寻迷惑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白景聿幽幽道:“我只是在想,什么东西能让一个人在遭到窒息的同时还能把他活活先吓死。”

    宋寻的脸色很明显滞了一下,随后他转过身继续切菜。砧板的声音扰乱着白景聿的思绪,他忍不住走到宋寻身旁道:“宋寻,昨晚你去了哪里?”“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昨晚我在家……”

    “别装了!”白景聿打断道:“你昨晚根本不在家,警方的监控已经查到你昨晚出过小区,而且你的鞋底有泥……”

    “那也不能断定我……”

    “宋寻,井仓街昨晚死了一个人。”白景聿打断他的话,然后一字一顿地道:“一个个子不高,身上有纹身,微胖的光头……”

    宋寻脸色煞白,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着白景聿。那个眼神太过于复杂,以至于白景聿无法从他眼中正确判断出宋寻当下的情绪,不过他看到宋寻沉默了良久后又缓缓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承认这件事和你有关系?非要警察找出证据你才肯老实交代吗?!现场我在废墟底下找到了那把匕首,一把被人擦得干干净净的匕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手臂上的伤就是被那把匕首割伤的吧?我知道就算把它交给痕迹师也查不出上面有任何血迹和指纹,你觉得这样你就能把一切真相都掩盖掉吗?”

    白景聿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不免抬高了几分。然而宋寻强忍着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依旧死死地坚守着自己的话语权。

    “白景聿,你这是在有罪推定!”

    “对有罪的人进行有罪推定有什么问题吗?”

    白景聿看着宋寻的眼睛,他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在不断地颤动,似乎压抑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随后宋寻原本凌厉的目光散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已经认定了,我就是凶手。”

    “我知道你不是,但我要你亲口对我说出真相。告诉我,你不是真正的凶手。”

    白景聿走上前一步,几乎把宋寻逼到了厨房的墙角。

    强大的压迫促使着宋寻心跳不断加速,咫尺之间,他几乎能听到白景聿急促的呼吸声。而白景聿依旧死死盯着宋寻,看着他的眼神从逃避到犹豫再到最后定格在正前方。白景聿知道,这是自己距离真相最接近的一次。

    末了,白景聿终于听到宋寻开口道:“昨晚我被人陷害,本来那晚被人打死的人应该是我。”

    宋:我都快被打死了,你们真的不给这个可怜的作者投一点点海星吗

    第47章 我只是不想看你去送死

    白景聿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到宋寻道:“是,昨晚我是出去了,因为我接到一个故意引诱我上钩的电话。对方的目的本来并不是杀我,而是想让我把你一起彻底拉下水。后来我猜出来他们的真实目的其实并不是你或者我,而是想借你这个刑侦副支队长的手彻底铲除衔尾蛇。不过铲除的代价非常大,因为他们把你这枚棋子称之为‘破城锤’。”

    白景聿反问道:“破城锤?”

    “是,一旦你亲手掘开这个口子,背后牵扯到的一定是一个很大的阴谋,而且是一个连你这个市局刑侦副支队长都无法承担的后果。”宋寻道:“当我猜到这个真相后,他们就当场对我起了杀心。不过昨晚那个人并不是我杀的,是它……”

    宋寻把目光移向对面的书房,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宋笑笑及时赶来的话,昨晚死在那里的人就是我。白警官,不知道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白景聿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一只手紧紧捏着水槽边,眉头随着垂下去的头而紧紧皱起。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突然重新抬起头质问道:“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什么要选择瞒着我?”

    宋寻愣了一下,随后他冷冷地笑了笑,眼睛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开始逐渐泛红,“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你肯定会一刻不停地追查下去,最后深陷其中。到那一天我努力看透的一切就全白费了,到头来你还是会死在这个案子里,成为一枚棋子,沦为他们手中的破城锤。”

    宋寻目光空洞地望着他,“我不想亲眼看着你去送死。”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几乎都凝固了,宋寻豁出去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凌迟着白景聿的神经。

    白景聿试图拟定了无数个回应他的方式,然而到嘴的话却又全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白景聿无力地道:“宋寻,你其实……不用一个人担着这些。”

    宋寻背靠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泛红的瞳孔缓缓飘向别处。

    有些话他其实尝试了无数次想要说出口,但还是无数次因为自己的懦弱而憋疯。到头来,宋寻只能无力地说道:“你说我自私也好,不识时务也罢……我只是不想你有任何无谓的闪失,我……”

    “好了,不用再说了。”白景聿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有关衔尾蛇,警方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链,并且明确了接下来的搜查方向。你要知道,这件事不止我一个人在查,我的同事,还有晏江各个分局,甚至省厅都在高度关注着。我们没有人能在其中独善其身。”

    宋寻看着他,“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继续查下去?”白景聿点点头,“没错,我不会停止追查,更不会屈服在黑暗势力的威胁之下。希望你能理解,毕竟我是一名人民警察。”

    宋寻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点点头。低下头的一瞬间,白景聿似乎看到他眼眶里闪过一丝亮晶晶的东西。

    “既然这样,那就请白警官允许我加入你的队伍。目前已知的多起案件涉嫌控魂术,嫌疑人沈殷是我的同学,我有能力接近他,也能轻而易举找到那些散落在人间的魂魄。如果方案可行的话,或许我可以提前帮你挖掘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宋寻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不过唯一的要求,我想秘密参与帮助你的计划,并且不希望有任何人公开我的身份。怎么样,我以这个条件入股,白警官不觉得亏吧?”

    白景聿想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想侦破这桩案子?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找出沈殷消失多年的真相,但是我总觉得你的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白景聿着实后悔了一下,毕竟主动配合警方和邪恶势力斗争是每个守法公民的责任和义务,但实际情况是真正敢深入敌营的人少之又少。

    白景聿下意识认为宋寻并不是单纯为了破案,然而问题强行问出口,确实又有些伤人心的意思。不过宋寻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看了一眼白景聿,眼中闪过一丝非常让人费解的眼神。

    宋寻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影响我的加入请求吗?”

    白景聿认真道:“在遵纪守法的范围内,应该是不影响的。”

    宋寻点点头,微笑道:“既然不影响的话……那我拒绝回答。”

    白景聿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他终于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可以,你赢了。”

    话说到此,宋寻适才松了口气,好像心里有什么大石头终于平稳落了地。

    白景聿看着宋寻转过身去继续择菜,目光却久久都没能从他的身上挪开。

    事到如今,白景聿心里始终有个疑问不敢问出口。

    自从不久前他和宋寻在会所储藏室发生监控视频里的那件事开始,从最初夏冉冉拉着同事一脸兴奋地看监控视频,到后来明知山暗示他“人家宋医生对你什么态度你自己就没有感觉出来?”,再到前几天陆彬一脸“我很懂”的表情主动指给他看宋寻的住处……

    虽然宋寻事后矢口否认了自己当晚昏迷时的某些胡话,但身边这些熟悉或者不太熟悉的人一次次地给白景聿制造着一些似有似无的心理暗示,让白景聿开始怀疑起宋寻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虽然白景聿这个直男因为本人长期情商低的内在原因和加班狂魔属性导致没空考虑人生大事的外在关系,造就了他近三十年始终保持着恋爱次数为零的记录。

    不过如果非要认真起来扪心自问,他本人倒也不是很排斥同性对自己的好感。

    反正寻常正经人家的爸妈是不舍得把姑娘交给他这种无依无靠的浪子的,有这么个温柔体贴的居家好男人和自己携手下半生的幸福生活,听起来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自己对宋寻也挺有好感,想要获得更进一步发展也是有空间的。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起码得跟自己讲清楚,不能总这么躲躲闪闪吧……

    白景聿其实很多次想当着宋寻的面把这事问清楚,但习惯了在审讯室冷着脸铁面无私审问犯人的白景聿,在面对这件事时却怎么都腆不下自己的老脸来。导致白景聿每次想向宋寻开口时,都能因为各种原因把自己活活憋成一个闷罐哑巴。

    不问清楚怕两人的误会越陷越深,问了又怕自己自作多情把关系搞得太尴尬。

    白景聿思来想去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既然宋寻死活不肯承认,那自己总得找机会试探一下,万一就猜对了呢?

    眼下宋寻正在砧板上处理刚买回来的牛肉,白景聿盯着那块肉愣着正出神,突然听宋寻叹气道:“这块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你看这么久?”

    白景聿一惊,回过神道:“喔……我没在看肉。”

    宋寻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你在想什么?”

    白景聿自然没法说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于是他换了个姿势把手搭在冰箱上,指了指客厅,假装很随意地换了个话题:“我是在想……宋笑笑接下来该怎么办。”

    听到这话的时候宋寻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厨房对面的书房道:“这小鬼被人拔了舌头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我问不出它的执念,只能尽可能让它多存在一些时日。”

    “从来我就只会降妖,没人教过我怎么养它们。”白景聿自嘲道:“想不到这世间有能力把它们供养那么大的人,居然是一心想利用它们去害人的坏人。”

    宋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反问道:“你的本职工作不是警察么,怎么会想到去捉妖?”“,还不是因为我天生能感觉到周围有灵体,小时候身体不好老见鬼,长大了发现这个本事放在破案上还挺能派上用场。野外找尸体没我不行,那简直比搜救犬还灵敏……后来我就找了个师父指点了几天,业余时间还能赚外快给人去看看宅子。”

    宋寻道:“你还有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