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寻和白景聿两人身高差不多,要是仔细比较的话,白景聿略微高宋寻那么一丁点。只不过因为常年习惯了风吹日晒出外勤的关系,白景聿的身材看起来魁梧一些,而在同样身高下宋寻则更显清瘦。

    年后元宵的装饰彩灯还没来得及全部撤走,树上悬挂着的兔子灯被风吹得打着旋儿,不小心和旁边的一只缠在了一起。不过它俩似乎转不出来也拧不断,最后只好两只绑着一起共同在风里转着圈圈。

    宋寻盯着那两只兔子灯看得出神,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却突然听到身旁的白景聿道:“宋医生属什么的?”

    “我?属虎。”宋寻回过神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么说你比我大。”白景聿收敛地笑了笑道:“你看起来比我年轻,我还以为……”

    “我之前看过你的病例,你属龙,我大你两岁。”宋寻侧过脸,突然玩笑似的朝着白景聿细声道:“怎么了白警官,怎么看你的表情像是我比你大你就吃什么亏了似的。”

    白景聿不由咂舌,急于澄清道:“吃亏?吃什么亏……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来医院有人照顾啊。”

    宋寻闻言摇摇头,“医院这种地方,能少来还是尽量不要来的好吧。”

    “没办法,工作需要,哪有刑警出任务不受伤的。”白景聿感慨道:“你是不知道,去年我们支队的叶谦追一个逃犯的时候从围墙上摔下来大腿骨骨折,大半夜送医院正好碰上急诊医生在抢救别的病人,一时间没顾上老叶,好家伙把他给疼的哇哇乱叫。这要是有你在的话,肯定不至于会这样……”

    夜晚的风并不算冷,不过宋寻大病初愈禁不起感冒,便朝着风口的方向顺手拢了拢衣服。白景聿原本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见状便把外套递给宋寻道:“你冷的话先把我的穿上?”

    “不用了,马上就走到了。”宋寻正了正身,正视着对方道:“白景聿,我在急诊室见惯了太多的生生死死,不管是出于朋友还是医生的身份,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在急诊室见到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白景聿冷不丁被这么一盯,眼神无处躲藏,便只好试图强行缓解道:“我的意思也不是非要……经常去……医院……”

    嗡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响及时挽救了白景聿的尴尬,他刚接起来,就听到支队司机冯锐的声音非常不确定地“喂”了一声,白景聿道:“老冯,怎么这么晚打我电话?”

    冯锐低声道:“白副……你这会儿还没休息吧……”

    “没呢,是支队那边出什么事了?”

    冯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老陶他……”

    白景聿:“哪个老陶?陶阳东吗,他怎么了?”

    冯锐:“他……嗯……”

    听到这白景聿略微有点恼火,他平时很不喜欢这种说话结结巴巴不爽气的交流方式。不过他敏锐地听出冯锐的话里有话,于是他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果然冯锐沉着声音道:“……老陶有点不太对劲,看起来像是中邪了。”

    “……怎么回事?”白景聿眉头一皱,“说清楚点,他不是今天和外勤组一起出任务去了吗?同组的其他几个人呢?”

    “其他几个都自己打车回去了,我把老陶送回支队,一路上都还好好的,结果到了支队人就开始不对劲了。”冯锐道:“我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整个人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胡话。我怕他出事,所以才打你电话。”

    白景聿道:“他人现在在哪?”

    冯锐道:“就在支队……走廊角落里,一个人蹲着呢。”

    “得,你先别走,看着他别出事,等我过来了看看再说。”

    白景聿挂了电话,宋寻道:“谁出事了?”

    “支队的一个老同事,叫陶阳东,说是人出完外勤回来突然就不正常了。”白景聿挂了电话道:“听描述像是中邪了。”

    “中邪……”宋寻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若是旁人听听也就罢了,可无论是白景聿还是宋寻都是亲历过鬼神一说的人,对于中邪这个词语的第一反应不约而同都是想到了陶阳东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于是白景聿道:“要不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去支队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宋寻说着就要走,白景聿追上一步道:“你身体撑得住吗,太晚了我怕你累着。”

    “没事,我只是过去看看,这不是还有你在吗。”宋寻的回答毋庸置疑,话里带着难以捉摸的自信:“而且……你看鬼一向没有我准。”

    宋寻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步子朝车的方向走,白景聿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追上道:“行!宋顾问,你行你上。”

    车子刚开到支队大院,白景聿就听到楼顶上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宋寻抬起头朝那边望了一眼,果然看到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楼顶的平台上晃来晃去,看起来那边确实热闹得很。

    白景聿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六楼,刚踏出平台就听到明知山大咧咧的声音道:“保安呢,多叫几个保安,先把他拖回来!老陶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都好商量。还有你撒手,那个不是你老婆,那是垃圾桶!”

    人群最后,陶阳东一声不吭地墩在天台最边缘,抱着不锈钢垃圾桶一动不动地盯着楼下,任凭旁人怎么劝告都无动于衷。

    此时楼下已经支起了充气软垫以防止陶阳东突然跳楼,陶阳东严谨了一辈子,都过了半百的人了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举动来,确实足够让人匪夷所思。

    众人议论纷纷,白景聿在人群后终于忍不住“咳咳”两声道:“都让一让,别都挤在这。”

    众人一听是白景聿的声音,纷纷退后两侧让开一条道来。回头却见白景聿身边还跟着宋寻,一时间现场好几个人都惊了一下,随后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看着他俩。

    想来大半夜临时把白副叫来居然还能看到这俩人同出共进,看来坊间传闻是真白副和宋医生确实有那么点故事。

    不过宋寻顾不上周围那些八卦的目光,他径自走到陶阳东跟前,然后蹲下身摇了摇他的胳膊道:“你醒一醒,听得到我说话吗?”

    陶阳东目光呆滞地盯着角落,对宋寻的话并没什么任何表示。于是宋寻当下眉头一凝,摘下眼镜朝四周望了一圈,但他的视线范围内并没有看到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

    “联系过今天出外勤的其他几个人了吗?”白景聿双手叉腰道:“除了老陶之外还有没有人出现可疑的情况了?”

    “联系过了,别人都好好的,只有老陶一个人中邪。”冯锐磕磕绊绊道:“他该不会是犯什么病了吧?要不要叫120?”

    “要什么120啊,急诊医生这不就在现场呢吗?”明知山眼瞅着宋寻道:“宋医生,你看老陶这情况要怎么处理?”

    这句话成功把所有人的视线再次汇聚到宋寻身上,只见宋寻蹲在原地,认真想了想道:“你们谁身上有火机吗?”

    今天给大蛾子过生日,差点忘了更新……赶紧补上

    第50章 一个巴掌拍不响

    “火鸡?!”

    明知山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白景聿就非常迅速地从身边某个老烟枪的兜里摸出了打火机抛给宋寻道:“给你。”

    宋寻接过火机,看着周围乌压压的围观群众,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似乎犹豫了一下。白景聿非常及时地抓住了那一秒的信号,于是他朝周围人摆摆手道:“你们都各自忙去吧,别挡在这浪费氧气了。”

    氧气?这天台上四面漏风,哪里就缺氧了。

    整个支队早就听说能和白副搅在一起的那个宋医生并不是普通人,本想留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眼下被逐一驱赶,只能不依不舍地散了。

    等到周围人都走开,宋寻终于从口袋的皮夹子里摸出一张空白的符纸来,捏在手里道:“今天出门没有带长明烛,你办公室有没有朱砂,给我一点点就好。”

    “要什么朱砂,太麻烦了。”白景聿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根烟刁在嘴边,蹲下身靠在宋寻跟前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道:“麻烦替我点一下?”

    宋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种挑衅的意味,但宋寻并不为此恼火。或许他真的在试探着自己什么,宋寻默不作声地垂下眼,“啪”地一下点亮了火机,替他把烟头点上。

    一瞬间的火光映在对方的瞳孔里,宋寻看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藏着的某种特别的笑意。

    青烟缓缓升起的那一瞬间,烟丝燃烧而坠落下红色的火星子随着风飘向陶阳东的脚边。在碰到陶阳东脚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紧张地缩回脚,很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

    “别装了,你怕火。”白景聿收回目光朝着陶阳东的方向幽幽道:“陶阳东是个老刑警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儿。所以今天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打算让我一窟窿一窟窿把你烫出来?”

    “陶阳东”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警惕又带着敌意地盯着白景聿。

    “还有点骨气的嘛?”白景聿笑眯眯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很缓慢地把烟从嘴里喷出来,劈头盖脸地喷在“陶阳东”的脸上道:“这个烟里的东西是给你们这种小鬼特制的,你受不住太久,再不出来会被活活熏死的。”

    白景聿的话刚说完,“陶阳东”的脸色就变了,从苍白变得铁青,看起来好像有点喘不上气。白景聿瞅准了时机还想再来一次,不过宋寻抓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拉了一下,“别……让我试试。”

    白景聿被宋寻中途打断,一口烟憋在嘴里,差点把自己呛了个咳嗽。却见宋寻从脖子里取出一枚金色的铃铛项链来,对着“陶阳东”的方向晃了几下。

    那枚铃铛长得很精致,不过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很沉闷。然而“陶阳东”在听到铃铛的那一刻突然眼睛都直了。他好像很憎恶那个声音,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它继续发出声响。

    也就是在“陶阳东”伸手的那一瞬间,白景聿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往回用力一扯,把他从天台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陶阳东”一个不稳被拽倒在地,当即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不锈钢垃圾桶被砸在地上,随后“咣当咣当”地滚了好几圈撞在了天台的边缘。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从耳边炸响,白景聿被吓得整个人一怔,再反应过来时宋寻已经先他一步抓住了某个从空中快速闪过的东西。

    白景聿的眼睛看不到那个东西的实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有点莫名的熟悉。好像是……

    也就在同一时间,宋寻被那个虚影拽出两米远,强大的惯性让他差点站不稳脚跟。白景聿冲上去一把从侧面抱住宋寻,勉强用自己的体重止住了那股强大的冲劲。

    “你快拦住它!”宋寻浑身都使着劲道:“别让它干傻事。”

    耳边的尖叫声继续响起,这一次直冲向陶阳东的方向。白景聿反应过来迅速挡在陶阳东跟前,自己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撞了个满怀。

    “呃……”白景聿捂着腹部闷哼一声,只感觉一口老血压在喉咙口差点喷出来。

    “宋笑笑你给我住手!”

    宋寻低声喝道,声音带着过于真实的怒气。或许是对方做得确实太过火,又或许是因为宋寻看到白景聿刚才硬生生挨了那么一下,终于动到了他的底线。

    虚影当即定了一下,被震慑在原地不动弹了。

    “果然是你这小鬼。”白景聿佝着背气喘吁吁道:“差点被撞死我,你这是谋杀亲爹啊……”

    宋寻一早就猜出附在陶阳东身上的鬼魂是宋笑笑,只不过碍于对方牢牢地附在人身上,宋寻并没有机会把它揪出来。

    这会儿宋笑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夹在两个家长中间,然而内心克制不住的愤怒让它从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白景聿揉了揉自己擦伤的手臂道:“你个小瘪犊子,不好好在家睡觉跑到支队来发什么神经?”

    他本想拍拍宋笑笑的肩膀,然而小鬼气哄哄地往旁边一躲,让白景聿扑了个空。

    “嘿你还来劲儿了是吧?”白景聿骂道:“信不信我收拾你?”

    宋笑笑还想发飙,被宋寻一把从身后叉住了后脖子,像提着猫儿似的从原地拎起来。宋笑笑被吊在半空扑腾了几下,在白景聿看来那团模糊不清的虚影仿佛正在张牙舞爪地朝宋寻示威。

    “安静!”宋寻冷着脸对着宋笑笑呵斥了一声,他手上那团东西刚开始还想反抗,没过多久便在宋寻严厉的目光中放弃了挣扎,逐渐安静下来。

    “还老不老实?!”白景聿道:“认错了再让你妈把你放下来。”

    宋笑笑自然是不会对白景聿的威胁有任何表示的,宋寻怕它再次挣脱出去伤人,抓着他脖子的手便不自觉地使了点劲,宋笑笑大概是怕痛,没多久就发起抖来。

    此时倒在地上的陶阳东终于开始清醒了,连累他一把老骨头经过这么一系列的折腾,晕晕乎乎坐在地上憔悴地说不上话来。白景聿刚想去扶他一把,宋寻就敏锐地察觉到手里的小鬼又应激了一下。

    看来宋笑笑的目标明确,想要伤害的对象就是陶阳东本人。

    “你认识这个人?”宋寻趁着白景聿不注意,低声问道:“他是谁?”

    宋寻当然知道这个人是晏江刑侦支队的刑警陶阳东,但是他还是非常明确地朝宋笑笑问出了“他是谁”这个问题。他敏锐地察觉到可能对于宋笑笑而言,这个人可能并非只有寻常示人的唯一身份。

    然而宋笑笑不清不楚地发出一个音节,乍一听上去模模糊糊,但宋寻分明辨认出来那是一个“杀”字。

    强大的怨气让宋寻感觉自己后脊发凉,要不是他对宋笑笑足够了解,此时的宋寻肯定已经想办法暂时离开现场了,于是他又强行稳了稳自己的状态道:“你以前是不是见过他?”

    宋笑笑点点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陶阳东的方向。

    “为什么要他死?”宋寻试着去猜测道:“他以前害过你?”

    宋笑笑摇摇头。

    宋寻又问道:“那是他曾经参与过实验室的项目?”

    宋笑笑顿了下,依旧摇头。

    白景聿朝这边望了一眼,宋寻无奈地朝他叹了口气,“问不出来,它能给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我先扶老陶回去吧,剩下的以后慢慢再说。”白景聿朝宋寻回了一句,随后搀起陶阳东,“老陶,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了,白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陶阳东摇摇头,随后挣脱了白景聿的手,独自一个人朝楼梯走去。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白景聿跟在后面关切地问了一句,不过陶阳东并没有回答。他跌跌撞撞走下楼梯,最后迈下的一步甚至因为腿软而打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