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知归以前被耍了顶多闷着火,现在却是又气又羞,想钻水里躲起来,让明匪玉永远找不到他,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不扶算了,我自己来。”说着,他艰难地朝最近的一块可以靠扶的地方挪动步子,才走了一步半,额头就渗出细汗,脸色也不好。

    就知道谢知归一生气就开始和他犟。

    明匪玉摇头,握住他的手臂,把人往身边轻拽,像方才那样面对面搂紧了他。

    谢知归赌气推他,没推动,听到头顶响起一声叹息,明匪玉揉了揉他的头,“别乱动了,我来吧。”

    怀里的人装模作样又闹了几下,随后消停了。

    明匪玉腾出一只手拿过放在岸上的棉布,一颗颗解开他衣服的扣子,扔到岸上,开始帮谢知归擦拭身体。

    当冰凉布料接触到背部的一瞬间,电击般的麻感顺着脊柱窜上头顶,谢知归收紧了呼吸,紧张到下意识抓住了面前唯一的活物。

    他的注意力都在明匪玉手上,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的指甲已经刺破衣服,嵌入了明匪玉手臂上的肉里,丝丝血珠从指缝间渗出,而明匪玉居然面不改色。

    “不疼吗?”

    明匪玉笑道:“没事,喜欢抓就抓吧,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谢知归抬眸望向他,眼中倒映出的明匪玉认真专注,眼神里不掺带任何私欲和渴望,温柔体贴地给他擦拭。

    这样很好,给了他尊重和距离,不会让他感觉任何尴尬和不适。

    紧绷的肌肉缓慢松弛下去。

    毕竟谢知归心理上还没有接受一个非人情人。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说不上来的奇怪。

    明匪玉擦洗的很快也很仔细,途中也没有碰到他任何敏感或者疼痛的部位,很体贴周到。

    就是太周到了,谢知归忽然明白哪里有问题了!

    明匪玉怎么对他的身体这么了解?!清楚避开了每一个痛处,就是他自己来也未必能保证一个地方都不碰到。

    稍加思考,原因很明朗,但难以启齿。

    本来从那晚之后,谢知归胸口就堵了口气,前几天下去了点,现在又翻了上来,而且更加闹心程度加剧。

    是啊,明匪玉再怎么体贴温柔,本质也是个混蛋,他不能被咬了啃了,结果事后吃了颗甜枣就忘了疼,否则下次还会吃亏。

    忽然间,谢知归敏锐想到了某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眼眸变得沉静而锐利。

    明匪玉还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

    “你当时没想过推开我吗?”谢知归冷不防出声问道。

    明匪玉没理解话里意思,“你说什么?”

    “那晚。”谢知归强调了一遍,犀利地盯着明匪玉的眼睛,冷声道出疑点,“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感觉得到,明匪玉放在他后腰的手似乎停滞了几秒。

    这无疑证明了明匪玉的心虚。

    “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知归厉声追问:“我要知道,告诉我!”

    明匪玉察觉到了怀里的人在颤抖,他将人抱的更深了些,又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他的怒气。

    “我不想推开你。”

    不想,推开……

    谢知归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住了,愤怒几乎是顷刻间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立刻想从明匪玉怀里出来,但已经晚了,他被紧紧锢住。

    “滚开!”他拼命用力捶打他也没用,明匪玉反而抱的更紧,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

    把谢知归气的冲他大吼:“为什么!”

    “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要继续!”

    “为什么要羞辱我!”

    无数血丝迅速在他眼中蔓延,他的眼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猩红。

    他就说明匪玉怎么会推不开他,他一个病秧子而已,就是再粘人,他们武力值也是天差地别,明匪玉甩掉他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不是不能推开,而是他不想,他故意的!

    那些话语,那些缠绵,那些温热,都是蓄意为之。

    他被耍了!

    “说啊!给我说话!!”

    明匪玉任他嘶吼乱打,脖子上被他指甲抓出一道道血痕,一声疼不喊,一句话不说,也不放开他。

    等谢知归渐渐没力气了,明匪玉让他重新靠到自己肩上,顺着他的背从上而下抚摸,给他顺气。

    明匪玉可能也是有点慌了,竟不小心碰到了谢知归尾椎以下的部位,当即疼的他“嘶”出了声,眉头拧成一股麻花,指甲毫不客气往明匪玉肉里抓。

    他在心里暗骂:好疼,这个……混蛋!

    明匪玉赶忙安慰他,“对不起,我没注意到,不是故意的。”

    谢知归咬紧了牙,本来就一肚子怒气和委屈,明匪玉还乱摸,搞得他现在腰部以下疼到失去知觉。

    明匪玉不放开他就算了,还在那里添油加柴,问他:“你这里怎么还没好?”

    “……”

    还不是拜你所赐!明知故问什么!

    可明匪玉依旧自顾自地掂量了下他的身量,说:“是不是太瘦了,所以身体好的慢,等回去给你补补。”

    “……”

    补你个头啊补!

    他快被气疯了,难得骂脏话,要不是那把匕首不在身边,准得捅他几刀子泄愤!

    无耻的混蛋!

    他浑身都抖的停不下来,过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了一点。

    明匪玉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觉得他冷静的也差不多了,长长喟叹一声,拥着他说:“我承认我当时是清醒的,但这件事情我没有提前算计过你,是个意外,我只是顺从了我当时脑海中最强烈的渴望。”

    “对你的渴望。”

    谢知归冷如冰霜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条极小的裂缝,明匪玉捕捉到了,轻吻上他的唇角,小心翼翼,格外珍重缱绻,如同对待一件无价的珍宝。

    “阿归,那晚我是真心想要你,而你,偏也主动攀了上来。”

    然后造成了后面不可挽回的一切。

    明匪玉尽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为谢知归解释,只希望他能够不要再动气了,目光肯切而热烈地注视着谢知归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气氛在沉默中凝固了很久。

    谢知归像被冻住了,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呼吸。

    明匪玉愈发不安。

    岩壁上一滴水“咚”地掉入泉中,在水面激起涟漪,谢知归忽然闻声动了,他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还是没有神采,像只傀儡僵硬地朝明匪玉探出双手,一言不发,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

    要他抱。

    明匪玉见他这幅失神的模样,心里有道不明的难受和怜惜,只能用力将人抱入怀中,给足他安全与可靠感。

    望他能感受到,哪怕只有十分之一。

    许是感觉到了明匪玉的心意,谢知归主动示好贴近,合起手臂搂住他的脖颈。

    明匪玉心下大喜,有些激动地唤他:“阿归!”

    而此时,谢知归已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嘴角扯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眸中一半是讥讽一半是冷漠,他低声吐息道:“明匪玉,我实话告诉你,我会疼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是你的活太烂了。”

    第80章

    明匪玉背着熟睡的谢知归回到了寨子。

    谢知归说出那句故意激怒明匪玉的话之后, 他们冷战了几天,最后是谢知归先主动求了和,让这场闹剧结束。

    两人平和地度过了剩下的几天, 直到谢知归伤痊愈, 他们回到了寨子。

    明匪玉虽然没说, 但肯定是顺着谢知归给的台阶下了,不然也不会把他背着走回来。

    明匪玉先回到了他自己屋子,刚把熟睡的谢知归放床上,他忽然就醒了。

    他揉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他以及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屋子,坐起了身,推开明匪玉, 迷迷糊糊往外走去。

    明匪玉当然不会就这么放他走了, 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哪里?”

    谢知归睡眼惺忪,半睁不开,困倦道:“回去睡觉。”

    这几天为了想办法和明匪玉和好, 他使劲了浑身解数,快累成鱼干了, 只想好好睡他个一天一夜。

    “你放手,我快困死了。”

    明匪玉把人往里头拽了一下,谢知归趔趄几步, 不悦道:“你干什么?!”

    “就在这里睡,以后你都和我一起住在这里。”

    “不要!”谢知归瞬间被他吓醒, 严厉拒绝。

    一起睡绝对不可能, 他会重度失眠, 还会有危险。

    但明匪玉脸色明显不好了,谢知归不想好不容易弥补的关系再因为一时口嗨而破裂,飞快想了个听起来还像回事的借口。

    按下心中的膈应,亲昵唤他,“阿玉。”

    明匪玉的瞳孔肉眼可见缩放了一下。

    他喊对了。

    谢知归牵起明匪玉的手,继续说道:“我们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就同居的话,你让那些寨民和你的长辈们怎么看我?他们会觉得我是一个浪荡随便的人,本来他们就看不起人类,要是让他们再对我有误解,你在的时候他们不敢说我,你走了呢,一人一口唾沫能把我淹死。”

    谢知归边说边观察明匪玉的神情,见他陷入思考,便知道他说的有用。

    “阿玉,如果我能活那么久,我真的不想日后几十年都因为这件事被人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