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步入人间,的所思所想,就会无意识地影响着周围的所有人。

    “离得愈近,这影响便愈强。

    “当高兴时,周围的人会不自觉地微笑,当悲伤时,周围的人会莫名地流泪。

    “当想要算力时,他们就都会开始渴望算力,为了争夺算力互相厮杀,堕落成魔……”

    “前辈等等!”一个熟悉的清脆女声打断了宣烨的讲述,钟信认出这是季文淑,可以看到他俩的衣袂一角,一个坐在树上,一个坐在树下,“那如果一个王想要自杀的话,周围会发生什么?”

    钟信瀑布汗:他婆娘的脑回路啊!

    “一个真正的王无法自尽。”宣烨淡淡地答了她,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提问,“当他想要自我了断时,他的思绪会先一步感染周围的人,他的亲朋好友就会像集体搁浅的鲸一般,开始自寻死路,接二连三地死去。”

    季文淑:“啊?”

    语调透出了震惊及同情。

    “至此火焰王子才明白,为什么真言国历任的王皆离群索居,却又无处不在。”宣烨微微一笑,继续道:

    “为什么国王的宫殿永远冰冷空旷,空无一人……为什么,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火焰王子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然而真言国的王是孤独的,也必须孤身一人,行至最终。”

    他这一句落下时,一线灵光从钟信脑海中划过,却是转瞬即逝,令他未能及时抓住。

    与此同时,一缕微风从他身旁拂过,空气陡地一轻。

    三两秒后,季文淑的声音响起:

    “啊!又讲一半跑了!”

    钟信试着向前迈动脚步,走到了他们方才交谈的地方,果然,就剩一个季文淑坐在了大树墩子上。

    她看见他来,眼睛先是一亮,继而暗了下去。她客客气气地起身道谢:“谢谢仲哥来接我。”走在了前面,钟信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这些天来,总是如此。

    接着他就会绞尽脑汁地说一些话逗她开心,有时成功了,有时失败了,总归一路不会闲着,但这会儿他正回顾着宣烨方才的话,暗暗想着该怎样背下来,一会儿复述可别忘了,于是这一路无人出声,竟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闷。

    快到茅草屋了,季文淑没忍住先出了声:“仲哥,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她一说话,他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应了句:“就是土鸡汤饭和苦子果炒牛肉,你昨天念叨的。”

    “哇!”季文淑果然开心了起来,“谢谢仲哥!”

    “谢什么。”钟信顿时觉得一上午的辛苦值了,心里甜滋滋的,又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待到两人吃完了饭,收拾了碗筷,安排了下午的事宜,汇报写了个开头,钟信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宣烨今儿个讲的故事还没录呢!

    他立刻去把快进入午休状态的季文淑从床上扒拉了起来,开了设备。后者迷迷瞪瞪地坐着,双手撑着脸想了会儿:

    “他今天说到了,火焰王子做了一堆奇境以后的事情。

    “因为掌管了奇境嘛,然后王子就看到了他一个朋友的未来,死的比较惨怎么地,他就通过奇境改写了那个朋友的命运。没想到越改越惨哇,死的人还越来越多了……王子一看这样不行,就又把他那倒霉朋友的结局给改回去了。

    “王子现在就比较沮丧,朋友他救不了,奇境也没法整到一千年以上的……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钟信:“……”

    他很想说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但叫他自己说呢,又感觉好像也就是这样的。

    钟信:“没事,你继续。”

    季文淑:“我说完了。”

    钟信:“……”

    于是,这一回的故事汇报也就这样凑合着提交了。

    而往后连着几周,不,应该说直到季文淑生产前,钟信都没能再找到一次听宣烨亲自讲述的机会了。

    ……

    季文淑的发动是在一个雷雨天的下午。

    那会儿雨还没开始下呢,就是天阴沉沉的,云低得都快垂到树梢上了。近来这天气皆是如此,两人一看这团团云就知道要发生啥了,赶紧翻出防水布和绳子,要赶在下雨前把雨蓬给支起来。

    季文淑揣个大肚子不方便,钟信就让她站地上扯一下防水布,别上梯子了。

    谁料他东南角才扣上一个,季文淑就嚷起了肚子疼,他心道不妙,一溜烟下屋顶去看人,见她抱着肚子十分难受的样子,他忙去村长家借车,这车是事先说好的,一台送货的面包车,拆了后四个座,还搭了一把推车。结果借回来时她又说好了,疼痛跟个一尾鱼似的溜走了。两人尽管近来查了不少资料,但实战都还是头一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紧张。

    钟信趁着季文淑去屋里拿产检报告和雨衣雨伞,迅速把剩下三个角也给搭好了。上了车,两人把要带的东西挨个按清单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才出发。

    计划去的是县里的一家大医院,有四十多公里,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前半程还好,季文淑嘻嘻哈哈的,说可能是吃坏了肚子,说得钟信马上就想掉头回家。后半程就不行了,她每隔几分钟就哼唧一次,也不咋爱说话了。

    总算到了医院,紧接着倒霉的事就发生了。

    由于季文淑整个孕期就去了医院一回,还没建档,人医院一看就说你这不行啊,要去建档的医院生,把他们拒了。钟信头一回听说生娃还得建档,这会儿骂季文淑也来不及了,便不信邪地奔向了别家。哪想第二家、第三家皆是如此,把钟信急得直冒火,大晚上的,顶着滂沱大雨愣是把方圆百里所有的医院敲了个遍,有的说没资质,有的说没条件,有的婉拒,有的说没床位,有的说医生出差去了。

    从最后一家回车的路上,季文淑疼得实在走不动了,在前面坐推车上撑个伞,钟信穿了件雨衣在后面,握着扶手推着她走。远处乌漆嘛黑电闪雷鸣,近处街道哗啦啦淌得像条小溪,雨滴噼里啪啦砸伞上,她还挺乐观的,说:“仲哥我感觉问题不大,要不我们随便找个有屋檐的干地生了吧?”

    气得钟信直骂她:“不要命啦!”

    再看看地图上剩的附近医院要开三个小时的车,钟信一咬牙冲回了第一家医院,也不挂产科了,直接挂了个急诊,一去诊室门口就给人跪下了,说求求大夫救我婆娘!

    把人大夫吓了一跳,一连道何至于此,当场给产科打了电话,安排了担架车,把流了一腿血的季文淑送进了产房。这一回没人问他什么建档,只一路抓着问过敏史、过往病史,然后各种抽血检查、签字缴费,总算搞完了一通,落汤鸡一样的钟信坐到了产房门口,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看着医院走廊的灯火通明,听着隔一堵墙的鬼哭狼嚎,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来不及想,实在太累了,头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钟信这一觉睡到了护士叫他:“请问是于秀秀家属,吕子仲先生吗?您的宝宝平安出生了,大人小孩都平安,是个男娃娃哈。”

    什么?生了?钟信一个激灵就醒了:“在哪?我婆娘呢?”

    护士掩嘴乐:“产妇和宝宝都还在产房哩,虽然您的妻子分娩过程比较顺利,但留待观察两个小时还是要的。您在这边稍等片刻,转运到病房后您就能看到了。还有,你们尽快给宝宝想个名字哈,因为你们之前不是在我院建档立卡的,所以现在出生证明上的新生儿名字还是空着的,这个你们得尽快补上啊,不然会影响宝宝后面户籍登记啊报销的流程,晓得了不?”

    钟信连连点头应哦。

    护士又语速超快地跟他嘱咐了一堆产后护理的注意事项,听得他云里雾里,手指按得快冒烟了也没记过来,再一抬头,这位护士早不知忙哪儿去了。

    他呆呆坐在走廊椅子上,日光炽炽地透过窗棂洒亮了一片地,陆续有人出来跟他道喜,这般坐了有半个小时,他才缓过神来,随即被巨大的幸福泡泡淹没了。

    嘴角控制不住似的咧开傻笑了起来,钟信开始不自觉地用手机查字典,想给他儿子取个名字。挑挑拣拣,又东想西想,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他见着季文淑。

    孩子妈先被担架车推着出来,头发散乱,肉眼可见的疲惫,接着是台小车装着娃,襁褓裹着,跟个床头柜似的缀一边。钟信跟着这两台车一直追到病房,待护士把季文淑安置到了病床上,再一通叮嘱、一通批评,他已然点头点成了个小鸡啄米。

    好不容易人都出去了,这三人间不知咋地现下就他们一家三口。季文淑抱着娃,劈头盖脸先来一句:“我生的时候在里面喊你,你咋不应啊?”

    钟信一听这中气十足的嗓门,就知道她产程很顺,然而他这胸腔还咕咚咕咚往外冒喜悦的泡泡呢,笑得合不拢嘴,就显得这道歉很欠打:“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季文淑却也没怪他,反而掐着嗓子逗起了怀中的孩子:

    “看,这是谁呀?……这是爸、爸~”

    她肯这么称呼他,钟信感动之余又有点不好意思:“娃娃还小呢……”再看这娃脸小小的,又红又皱,还没他一个巴掌大,两只眼睛鼓得像个鱼泡,就觉得人类神奇极了,“真丑啊……”

    季文淑给了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接着用一根手指托起了婴儿的一只小手,向着他的方向,放轻了声音道:“让我们对爸爸说,谢谢你……”

    听到这句,还在傻呵呵笑着的钟信,笑着笑着,不知怎地,鼻涕眼泪就一齐涌了出来,与此同时涌上的还有满腔的委屈,令他从止不住的呜咽变作了嚎啕大哭:

    “呜呜呜……嗷嗷嗷”

    堂堂八尺男儿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被季文淑毫不客气地取笑:“看,傻爸爸~”

    没承想下一秒,被吵醒的婴儿也开始了哇哇大哭:

    “哇哇哇”

    “啊!宝宝不哭……”

    一对紧急上岗的新手爹妈顿时乱做一团。

    第 264 章

    好不容易把娃哄睡了一小会儿, 钟信赶紧出去买奶粉奶嘴了,他俩尿布倒是准备了,就是前期预估不足, 没想到有的娃妈刚生完的几天是没奶的。

    待他回来了,季文淑的麻药劲儿也过了, 痛苦的一天就开始了。

    关于那阵子的兵荒马乱,李秀是这样描述的:

    “主要是小朋友的胃太小了, 每次喂奶吧就只能喂一丢丢, 完了没过一小时就又饿了。奶水的温度还只能是四十度还多少?哎哟喂呀,可把朋友跟她那搭档折腾的,住院那几天就没睡过个囫囵觉。一个吧,疼得只能躺床上呜呼哀哉, 另一个呢, 大半夜起来个十几次泡奶粉、热奶、量温度、喂孩子, 到了早上一看对方,诶!都是黑眼圈哈哈哈哈~”

    听得肖少华不由握了握她的手:“……妈妈你们辛苦了。”

    “这都还好,”李秀抱着花, 拍了拍他的手背,“倒霉的事儿还在后头呢。”

    医院又来催他们给娃取名字了。

    不取不行哇,他俩在这医院休整了快三天,新生儿出生证明的姓名那一栏还空着呢, 出院前不填上, 娃的名字就会变成口口了。

    再有就是咋个跟组织交代的事儿了。钟信这两日用“发现宣烨同伙的痕迹追到县里确认”的理由,把上面的来电询问给糊弄了过去, 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总之先想个好名字再坦白从宽吧。

    现在病房里又住进了两个准妈妈, 一个生的男娃, 一个生的女娃,一个开始哭,另外两个也会跟着,哭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哇声震天。

    宝宝被抱去体检的时候,季文淑趁机跟钟信商量起了名字。聆听了病房里另外两位宝妈的意见后,她现在最中意的名字有三个:高高、壮壮、健健。

    钟信:“……”

    看出对方的不认可,季文淑退了一步:“要不‘旺旺’或‘牛牛’也行,咱不就先起个乳名嘛,到落户的时候还能改。”

    正说着呢,护士抱着娃回来了说:“于秀秀,你的宝宝有点发烧啊,到三十七度五了。”又说,“可能是衣服穿得太多了,我们先解包开窗观察一下。”

    季文淑一听就懵了:“啊?好的……”自是跟着对方的指示照做,半小时后又量了一次体温,这回到三十八度了,便被建议马上送去新生儿科。

    写了一半的名字纸张落在了床上,季文淑和钟信追着儿科的装娃小推车问护士:“怎么会发烧呢?这发烧严重吗?”

    “家长先甭急,新生儿发烧是很常见的,”护士快步边走边道,“什么疫苗反应、呼吸道感染啊,肠胃炎的都有可能会引起发烧,平时可以多喂点母乳给宝宝增强免疫力。具体原因等医生做完检查,会跟你们说的哈。”

    两人一到儿科一看,果然一走廊的哭声都是来看发烧的,爹扶着妈、妈扶着姥姥,感冒肺炎、中耳炎的啥都有,有个脑膜炎的去了重症监护,一家子哭成一团,季文淑看得恻恻然,问钟信:“仲哥,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钟信拍拍她肩膀:“估计就是昨晚着凉了,没事的。”

    结果一个上午过去了,一个下午过去了,血常规做了、腰椎穿刺做了、脑部ct平扫做了,大夫连抗生素也用上了,娃的体温依旧越来越高,飙升到了四十二度。院方联络了地方塔,进行了会诊,给出了结论:新生儿觉醒热。

    “家长,我接下来要说的情况,你可能很难接受,”主治医生坐在办公桌对面,对钟季二人正色道,“根据我们目前的一个诊断结果,发生在你孩子身上的情况,应该叫‘觉醒热’。”

    季文淑刚想起身问“什么觉醒热”,就被医生示意要冷静,要她坐下,他继续道:

    “首先申明一点,‘觉醒热’它不是病哈。简单地说,就是人类在精神力觉醒时,导致大脑高功率运转的一种现象,具体表现就是发烧、发热。你身边要是有哨向朋友的,可以问问,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哈。”

    季文淑:“那为什么”

    “然后呢,”医生又做了次下压的手势,“我们普通人一般是在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会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能觉醒精神力异能,六岁以前的概率是在百万分之一,新生儿呢,你可以理解为万万分之一。

    “这是一个比中彩票大奖还低的概率,你可以认为,基本上,不会有人遇到。

    “我们院呢,包括我的职业生涯,都是第一次遇到。所以我们刚刚请教了地方塔的专家,然后他们传来了一份数据……六岁以前觉醒的,包括六岁的,有一岁的、三岁的,有出生十天的,建国至今二十个人……当然这只是我国的一个情况

    “都没有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