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商时序向来不管别人的眼光,侧头在叶珏秋耳边低声道:“这甜品师的手艺还不错,你尝尝。”

    叶珏秋欢欣的接过。

    两人与沉寂的饭桌是完全不一样的氛围。

    在整张桌子上,除了商时序和他的父母,叶珏秋对其他的人的观感都很一般,甚至有的人很讨厌。

    可大概都是忌惮着商时序,因此也算得上平和安静,每个人都很老实没有整什么幺蛾子。

    就是……叶珏秋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商礼。

    对方总是用一种打量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算不上友善。

    尽管很隐晦,但是作为当事人,他有察觉到。

    叶珏秋想到了宋书然一家子有些惨的近况,他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和商礼说了些什么。

    但他有点不爽。

    在不知道是第几次抓到了他的视线后,叶珏秋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因为过于安静的餐桌,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突兀,周围人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他身上。

    就见叶珏秋神色淡淡的看着对面的商礼。

    商礼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商时序,对上他冷漠的目光后,整个人背脊一寒,立马反驳:

    “我、我没看,你瞎说什么呢?”

    叶珏秋扯了下嘴角,也不纠缠这个话题:“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轻飘飘的一句反而让一旁警惕的陈文澜和陆老太太不好扯着长辈的旗帜发作。

    商礼也憋了一下,但看到商时序的视线后也只得讪讪偃旗息鼓。

    商时序想到刚刚叶珏秋看向商礼的厌恶眼神,若有所思的垂下眸子。

    吃完饭后,面子上的功夫也总算结束,各家人都分散了开来。

    张潇涵走到花园里的时候,商时序和叶珏秋正挤坐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话,看起来很亲密。

    看到她过来,叶珏秋有些不好意思赖在商时序的身上,坐直了身子。

    张潇涵笑着摆摆手:“别管我别管我,亲近点也好,贴着吧。”

    毕竟小时候,她就没见小秋秋从商时序的腿上下来过,何况现在两人也就是挨得近了些。

    “来找你们呢,就是想问问婚礼想在哪里举行?”

    婚礼在来年开春,是张潇涵夫妇特地去寺庙里求的好日子。

    虽然圈子里也都知道他们结婚了,但是按两家人的重视不可能不举办婚礼。

    其实最开始,商时序的想法是在酒店举行。

    虽然是在酒店,但想也知道不会差到哪里去,并且对他们、对宾客都比较方便。

    只是现在,他下意识的想起了当初在苏市看到的水上婚礼,是饱含着诚意、热闹与欢欣的一场婚礼。

    商时序突然就觉得在酒店太过于商业化了些,配不上秋秋。

    而这些话题对叶珏秋来说都很陌生,相关的想法更是匮乏。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张潇涵笑道:“时序你还记得以前参加过的程家的婚礼吗?在一个小岛上举行的,我觉得很不错,你怎么想?”

    商时序也想了起来,那是一场不带任何商业性质的婚礼,受邀参加的都是两位新人和父母身边比较熟悉的亲人朋友。

    婚礼的氛围很好,没有繁琐的流程、也没有觥筹交错的生意往来。

    大家只关注接下来的吃喝玩乐。

    就算商时序当时没有深刻的感受,但也得承认,那是有史以来他参与过身心最放松的一场婚礼。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张潇涵一提,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他也想要这样的一场婚礼。

    简单又纯粹,所有人不带任何利益关系,只有最真诚的祝福。

    祝福他和秋秋。

    于是,他垂着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我要好好想想。”

    张潇涵脸上的笑意加深。

    之前商时序和叶珏秋都没有怎么关注这件事,因为会有长辈和专业的人士去安排,两人也都不在乎仪式感,觉得领了证就万事大吉了。

    尽管知道他们看重对方,但未免也太像一场普通传统的联姻了。

    张潇涵不乐意这么去想,结婚就是结婚。

    她觉得要是这两人没有参与进这个过程,未来某一天可能会后悔。

    她不想要他们留下遗憾。

    张潇涵站了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们了。”

    叶珏秋朝着她晃悠了一下手,等人走了后又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往身旁人的怀里一倒。

    花园被园丁打理得很好,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花香,抬头是宁静的夜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居然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两人坐在木质的秋千上,商时序突然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厌恶商礼?”

    他当然知道叶珏秋是讨厌商礼的,但既然问出了口,就说明那厌恶的程度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深。

    而且其中的原因肯定也不止众所周知的解除婚约和为人愚蠢这些事。

    有时候他看对方的眼神,和看宋书然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近,商时序的秘书告诉他,叶珏秋派了身边的人在查商礼。

    至于解除婚约这件事,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叶珏秋这边先想解除的。

    商礼和宋书然的事情是六月份在他的刻意为之下暴露,之前两家往来一直很和谐。

    可在二月份青市的时候,他就听到叶珏秋和外公打电话想解除婚约,还不说出理由,也难怪那时候叶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看着叶珏秋变得明显有些恹恹的神色,商时序摸了摸他的脸:

    “之前你们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第38章

    商时序能看出来, 叶珏秋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意外。

    他在对方面前好像是透明的,所有的情绪变化都能立马被感知到。

    叶珏秋仰头看着人,开口道:“我和他又没接触过, 也没发生什么,就是无意间知道了他以前说过的一些话。”

    商礼这个人没脑子,自然也整不出什么大事, 无非就是口舌上的功夫罢了。

    商时序问:“什么话?”

    叶珏秋有些说不出口,侧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话也有些含糊了起来:“大概……就是说了宋书然, 然后提到了我妈妈。”

    商时序摸着他脸的手一顿。

    叶珏秋曾经在海城读书,虽然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可熟识、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也有。

    其中一位就是,对方是北市人。

    半年前的某一天, 那位友人休假期间回到家去参与圈子里某个聚会时, 无意中听到了商礼的“高谈阔论”。

    于是录下音来发给了叶珏秋。

    自那时起, 他就非常抗拒和商礼的婚约。

    而叶那阵子刚做完一个手术,和叶滢相关的负面东西, 他又怎么好和对方说,想着如果不是到最后一步, 他就不让外公知道了。

    谁知还没到最后, 商礼和宋书然的事就爆了出来。

    叶珏秋从商时序的身上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了那位同学发给他的录音, 转给了商时序。

    他知道商时序想了解更具体的, 但碍于话题敏感所以沉默着不去问他。

    可他确实也有些说不出口,干脆直接把录音转给他, 让他自己去听好了。

    “我去倒一杯水喝。”

    说着,叶珏秋已经站起了身, 朝着室内走去。

    商时序看着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才缓缓垂眸看着手机上的录音,点了播放。

    安静的花园内,录音里的环境就显得嘈杂了很多,应该是某个娱乐场所。

    背景里有着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或许是身边的某个人问了商礼什么问题,然后他的声音响起:

    “叶珏秋?反正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我不喜欢他,而且你们知道我和书然关系好,书然小时候因为他受过不少委屈,烦。”

    身旁有人问道:“宋书然?”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犹疑,“他……是私生子诶。”

    这群纨绔都年轻,可即使宋申宇和董乐佳结婚得早,这些是些陈年旧事,但涉及各个家族的事也多少都听家里长辈说过。

    只是这么多年,宋家也只有宋书然一个,倒像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

    作为和叶家有着婚约的商礼更是知道宋书然的出身,听到旁人说的话,他有些不开心:

    “可是这和书然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个孩子,他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吗?你们总拿什么私生子说事,这是他想有的身份吗?他小时候吃过多少苦。”

    “再说了,宋叔叔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董阿姨,人家才是两情相悦,你们难道没有听过当年是叶阿姨逼婚的吗?她家里的权势普通人又怎么抗衡,宋叔叔早就想离婚了,你们或许不知道叶阿姨的性格,特霸道,她能轻易离婚吗?”

    商礼小时候时常见到对方,或许是气场太强,商礼每次都有些怕她。

    现场沉默了一瞬,不敢苟同他这一番话,只有一人声音有些微弱的说道:

    “叶阿姨都去世了,这么说不太好吧。”

    “又没说什么坏话,就是事实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又说起了别的话题,录音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