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明的脚步顿住了。

    是错觉吗?还是……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对力量精妙到极致、乃至能瞬间修复凡物的控制?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没有回头。

    “行了行了,”他认命般摆摆手,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几分,“拜师,我去。地址呢?”

    李莲花立刻“虚弱”地递过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堪比鬼画符的地图,指向东海某个方位:“据说……咳咳……那里有座仙山,名唤金鳌岛……我儿,全看你的了!”

    李昭明接过这张看起来更像是涂鸦的地图,看着自家爹爹瞬间“如释重负”甚至有点过于灿烂、仿佛甩掉个大包袱的笑容,心中的违和感达到了顶峰。

    他转身收拾行囊,没看见身后李莲花瞬间收敛的笑容,以及眼中深藏的期许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临走时,桃花拽住他袖子,眼神复杂:“爹,您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李莲花摸摸他的头,笑得温柔又欠揍:“等救出你娘,咱们一家团聚时,爹慢慢跟你说。”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了,你妹妹小月亮……其实在你舅舅那儿。等救出你娘,咱们就去接她。”

    桃花瞳孔地震:“我还有个妹妹?!”

    “是啊,生得可像你娘了。”李莲花叹气,表情更加“愁苦”,“你舅舅宝贝得紧,平日都不让我见。这次你去劈山,记得顺便把你妹妹也带回来。”

    桃花:“……”

    他现在不仅合理怀疑他爹嘴里没一句实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

    一月后,东海之滨。

    历经“艰辛”,途中偶遇一位神情肃穆、身着雷纹道袍的长者(闻仲),自称顺路,为他指点了方向。

    李昭明终于找到一处云雾缭绕、仙家气韵的岛屿。

    他深吸一口气登岛。

    没走多久,便看到前方古朴恢弘的道宫,宫门匾额上写着“碧游宫”三字。

    宫门前,一位气质温润、身着简朴道袍的青年男子正在……非常认真地清扫一片已经干净得发亮的青石地面。

    李昭明眼睛一亮,上前行礼:“这位道长请了!小子李昭明,远道而来,听闻碧游宫有真仙大道,特来拜师学艺!”

    那扫地道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和温润、隐隐有宝光流动的面容。

    四目相对。

    李昭明眨了眨眼,觉得这人眼熟得离谱。

    扫地道人目光在他脸上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趣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温和模样。

    多宝道人看着眼前这满脸“天真坚毅”、跟他爹李莲花忽悠人时如出一辙神情的小师侄,再想起碧游宫上下为了配合这出‘琢玉成器’的大戏而达成的默契。

    以及李莲花那句“师兄,帮忙演像点,回头请你吃人参果”的传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底已转过了七八个逗弄晚辈的念头。

    他手中扫帚不停,只略微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李昭明,缓声道:“勇气可嘉。”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宫墙拐角后,隐约传来几声极轻的“大师兄开始了!”“嘘……”的窃语。

    李昭明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紧,但救母心切,仍是努力做出诚恳又渴望的表情:“小子来自华山脚下,家父体弱,家母被歹人困于山中!小子欲学通天本事,救母脱困!还请仙长收录!”

    多宝听着这与他师弟如出一辙的“鬼话连篇”,眼底趣味更浓。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哦?既如此,你且说说,何为‘通天本事’?又欲如何‘救母脱困’?”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

    李昭明心头一紧,知道这是第一道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脑海中飞快闪过父亲“虚弱”的脸……

    “晚辈愚见,”他抬起头,眼神清亮而坚定,那份急切不似作伪,“‘通天本事’,便是能斩破一切不公、守护心中所愿之力!至于如何救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灼热,“自然是先拜得名师,学成无上神通,再以手中之剑,劈开那困住母亲的华山!天若阻我,我便逆天;规若压她,我便改规!”

    这番话,半是真心,半是沿用了父亲灌输的“剧本”,却因他此刻全然投入的情绪,显得格外掷地有声。

    多宝道人静静听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这小子,倒有几分急智,这番话说得……跟他爹忽悠人,那股子又真挚又欠揍的劲儿,简直一模一样。

    他定了定神,正准备按流程说“还需考验”之类的台词——

    李昭明忽然福至心灵,瞪大眼睛,指着多宝道人脱口而出:

    “多宝伯伯?!你怎么在这儿扫叶子?还穿成这样?你不是我爹那个……在南海做香料生意的结拜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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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宝道人:“…………”

    手中的扫帚,这次是明显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宫墙拐角后,瞬间爆发出好几声彻底没憋住的闷笑,还有“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人笑得跌倒了。

    多宝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风度,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吾……确是李莲花故人。南海之事,说来话长………”

    李昭明看着多宝伯伯那强作镇定的模样,以及宫墙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心中的疑云彻底变成了雷暴。

    这碧游宫……好像比他爹还不对劲?

    ---

    碧游宫的日子,充实而诡异得令人发指。

    教他剑法的“师兄”,总在不经意间透露“高深剑诀”,而且这位“师兄”演示剑法时,偶尔会不小心泄露出极其恐怖、让他血液都凝滞一瞬的剑气威压,然后立刻收敛,假装无事发生。

    指导他修炼的“师姐”,给的丹药都是极品,还总叮嘱:“慢慢吃,别让你爹知道。”

    有次他好奇问是什么丹药,“师姐”顺口答:“哦,九转金丹边角料炼的。” 说完立刻捂住嘴,改口:“是、是我家祖传的大力丸!”

    最离谱的仍是“多宝师伯”。

    昭明有回“误入”后山,见多宝道人正与几位锃光瓦亮、脑后自带功德金轮光影的大和尚对弈。

    “多宝师伯,您不是去南海出货吗?怎的又在此‘兼差’?” 昭明已然麻木。

    多宝道人淡定落子:“嗯,近来香火钱不易得,多份营生,糊口罢了。”

    “……这几位大师是?”

    “哦,灵山来的旧日同僚,暂且赋闲,偶尔接些私活,譬如陪我下棋解闷。” 多宝面不改色,顺手给对面一位愁眉苦脸的大和尚斟了杯茶,“连输三局了,饮杯茶缓缓。”

    那大和尚接过茶,低声嘟囔:“佛祖恕罪,非是弟子棋艺不精,实乃多宝师兄他……他作弊动用天眼通……”

    昭明:“???”

    他开始严肃思索,自己是否误入了甚么三界最大的跨行当中间组织,抑或……他爹所谓的“拜师学艺”根本便是个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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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游宫,这出‘琢玉成器’的大戏,在李昭明无数次瞳孔地震和内心吐槽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华山的李莲花,正惬意地泡在温泉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惦记我呢?”他揉了揉鼻子,望向东方的海天之际,嘴角咧开一个极度灿烂、极度欠揍、狐狸看了都自愧不如的笑容。

    他甚至得意地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手指在温泉水面上有节奏地敲着:“哎呀呀,我家有儿初长成,忽悠进岛学神通,劈山救母好剧本,老子幕后乐融融……”

    旁边的杨婵原本还在忧心,听到这调子和歌词,终于没忍住,掬起一捧温泉水就泼了他一脸:“李相夷!你能不能正经点!”

    李莲花被泼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凑过去搂住她:“夫人息怒,我这不是高兴嘛!咱们的儿子,马上就要开始他波澜壮阔的传奇人生啦!”

    温泉边,杨婵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就不怕他哪天知道真相,怨你骗他?”

    李莲花低头吻她发顶,眼中是深藏的温柔、期许,以及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

    “若他怨,便怨吧。只要他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到能明白这一切的那天。”

    “那时,他会懂的。” 李莲花轻声说道,随即又忍不住低笑,将脸埋在杨婵发间,闷声道:“当然,最好别气得想‘弑父’就行……不过,就算想,他也得先练到能打赢他爹再说。”

    杨婵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了然的叹息,轻轻回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