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人,那时候她还很小,总听到这个人和一个女声的争吵。

    碧落道人把那药给楚碧城服下,道,这三天他会神志不清,昏睡是正常现象,只要这三天不被打扰,这次毒发便可算无碍了。

    说罢,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强调道,可千万别在这三天让旁人靠近他,不然,恐怕老夫也无法了。

    沈无心认真地记着,她光顾着检查楚碧城服药后的状况,连碧落道人眼里的一丝顽皮都错过了。

    碧落道人似乎腻了一般,背着草篓起来,拍拍纤尘不染的衣摆,你这丫头倒是舍得啊。

    沈无心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连定魂石都看出来了,即便不是碧落道人,也可以肯定是什么隐姓埋名的前辈。

    毕竟知道鹿灵的人很多,但了解定魂石的人是极少的。

    哎呀,贫道老咯,不和你们这些小年轻闹了,不过,碧落道人慢悠悠道,贫道不是来行好事的,就不带你们出去了。

    沈无心一点不意外,徒弟能求到药,已经很满足了,徒弟替郎君谢过前辈。

    碧落道人对上她点漆似的双眸,像是透过她看到某人,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转移视线,留下一句,既如此,贫道去也,不必相送了。

    便匆匆忙忙地走了,不像是骄傲离开,倒像是落荒而逃。

    碧落走后,沈无心在楚碧城身边坐下,替他把被弄乱的披风卷好,免得受凉。

    正卷着,手腕忽然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沈无心抬眸,对上楚碧城清醒无比的眼神,她怔了一下,才低声问,你醒了?

    像是怕吓着他。

    嗯。楚碧城久未说话,声音微哑,我睡了很久?

    沈无心这才确认他是醒了,刚提的高高的心蓦然放下,怅然又欢喜,笑道,不久,才一夜的时间。

    一夜?楚碧城蹙眉,清澈的瞳眸看向她,你做了什么?

    他身上的月上海棠是销魂殿的无解之毒,每月发放的所谓解药也只是起缓解作用,至少也得折腾个五六天,平时都是熬熬便过来了,这点折磨于他而言不过小事。

    这次居然只用了一夜?

    没有,沈无心咳嗽一声,猫儿眼一转,不是我做的,是我师父。

    不知为何,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告诉他脖子上的那颗定魂石背后的故事。

    你师父?楚碧城将信将疑,嗅了嗅洞中空气,刚才有人来过。

    而他居然意识沉到察觉不到,还让她一个人面对,他眼神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确认她无事,才放松下来,一股莫名的感受涌上心头。

    或许,如他这般的孤狼,对于这种不可控的感受自然是极其厌恶的。

    沈无心点点头,嗯,是碧落道人。

    楚碧城刚刚便闻出来了,难得冷哼了一声,是那臭老头。

    你是不是睡晕了?沈无心在他面前晃晃手,他还臭老头?我看他至少可在少侠榜排名前列啊,总比什么姓周的好。

    他都三十有五了,不是臭老头是什么?而且,少侠榜,楚碧城没说完余下的话,轻笑一声,长眸含笑,你不是他徒弟吗?怎么还不知道他年龄?

    沈无心眨眨眼,狡猾地反问,年龄和外表有什么关系么?

    楚碧城对她坚持碧落道人不是臭老头的事不置可否,哼哼一声,倒是没再接着说话。

    沈无心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脱口问,很累吗?

    有点。楚碧城居然难得承认了,那双眼因为困意水雾蒙蒙地看着她,竟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沈无心心一软,睡吧,我守着你。

    嗯。楚碧城应了一声,不是他不想接着逗她,而是意识逐渐涣散,他才意识到不对。

    臭老头,又着了他的道。

    彻底失去意识前,楚碧城把她拽回披风里,裹在怀里抱着,和她昨晚给他取暖一样。

    他意识模糊,力道却不轻,沈无心也没有挣脱的意思,就那么无奈地看着他的睡颜。

    楚碧城睡得沉,又有碧落道人给她的话,她便大胆地伸手,干了一件她一直很想干的事情像是从前在明月广场挥洒水墨一般,以指作笔,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长眉,眼窝,浓睫,挺鼻,微翘的红唇。

    沈无心不得不承认,虽然被当抱枕很无奈,但是能轻薄沉睡的小美人,还是很好的嘛。

    第19章 蒹葭 01